司马青云迅快速近前,见沈浪挣扎着坐了起来,周遭的地面上一片焦黑。
“你怎么样?”
“多谢先生关心,我没事儿!”
沈浪咧嘴一笑,露出白白的牙齿。浑身上下的衣裤破烂不堪,正在冒着缕缕青烟,头发也卷曲了一大片。
“这还叫没事?”
司马青云见对方脸上黢黑,很多裸露在外的皮肤绽裂,正往外渗血,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你明明在祛毒,为何把自己整成了这般模样?”
“呵呵,”
沈浪笑得有些憨,“阴差阳错之下,我得了大机缘,不过一时得意忘形,有些失控。”
“没事就好。”
司马青云点头,长长出了口浊气,犹疑问道:“刚才的景象瞒不过去,很多人都看在眼里,你能不能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自无不可。”
沈浪站起身,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番后说道,“说来话长,我先洗洗换身衣服,找点东西填饱肚子再说如何?”
“好!”
司马青云点头,“没见你带包裹,程远那里还有干净的备用衣衫,且将就一下。”
沈浪点头,“没问题,不过些许小事还劳烦先生操心,我这有点过意不去呵呵。”
“你没事就好!”
司马青云露出了笑容,“再说咱俩啥关系,你若再这么见外,我心里反而不舒服。”
顿了顿,两人相视一笑,并肩朝远处的营地走去。程远与师弟们见状,心中虽有诸多疑问,但不敢轻易开口相问,也跟在了身后。
……
程远贡献了自己的衣衫,颜德让手下卫兵弄来了温热的清水,沈浪一番擦洗收拾后,整个人感觉异常清爽,就是身上无数细小的伤口,火辣辣地痛。
他把取出的物品一样样揣好,双刀插回腰间,上下检查一番,走了出去。
另一处不大的帐篷里,挤满了人。
司马青云,程远,以及太上无极宫的弟子坐在左边,颜德在右边,他们不时转头看向帐篷门口,眼中充满了探究与好奇。
上首一张简易的木桌上,摆了一小盆炖肉,馕饼数张,还有壶酒。
沈浪走了进来,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笑着摇了摇头。
颜德上前一步抱拳:“上使,军中条件简陋,饭食您将就些。”
“有酒有肉,很不错了。”
沈浪点头,“那我就先填填肚子,不客气了。”
“上使请便!”
颜德抱了抱拳,本想留下听点稀奇,但想了想后还是转身出了帐篷。不合适,自己就一普通人,与这些修行者掺和到一起,就算能听到点什么,也整不明白,没必要留下尴尬。
沈浪见状,转头笑道:“司马先生,程远师兄以及各位师弟,要不要一起吃点,就当早饭了。”
程远与师弟们闻言,急忙摆手。
司马青云嗔怪了一句,“这大早上整得如此油腻,亏你下得去口。”
沈浪哈哈一笑,“趁得年少,怎样都不能亏了这张嘴不是?”
司马青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赶紧吃,大家都等着呢,少在这里跟我耍嘴皮子。”
“那行!”
沈浪毫不扭捏,在众人眼前一顿猛干,直到八分饱,才缓缓放下了筷子。
他把最后一口酒倒入嘴里,似乎有些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抬头看向众人,“我知道你们心里想什么,但接下来我即将要说的,大家若是听不明白,权且就当个故事。”
“司马先生,你现在可感觉身体内有何异状?比如发冷,酥麻酸痒?”
司马青云一愣,急忙调动体内真气,一番检查无误后有些后怕说道:“我一时心急,不小心进入了那片充满寒毒的区域……不过,我体内好像没有不适的感觉。”
沈浪沉吟片刻,点了点头,“看来大祭司的寒毒已经被至阳的雷霆化去,并未有所遗留。”
程远憋到此刻,早已忍耐不住,赶紧开口问道:“沈浪,那狂风和雷霆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天地大象会在你身边无故生发?”
“并非无故。”
沈浪伸出手掌,木行灵气在指间缭绕,紧接着心念一动,注入水火灵气。整个帐篷里顿时有呼呼风声,密集的闪电呈现,不停游走。
程远和师弟们双眼瞪得溜圆,纷纷起身凑到跟前,想看个仔细。
司马青云脸色大变,“沈浪!”
“司马先生,没事的。”
沈浪笑了笑,“有些事迟早会被世人所知,目前来看,这世间对我有敌意且能构成威胁的,唯独大祭司一人而已。”
“可是……”
司马青云欲言又止。
“先生。”
沈浪抱拳,满脸诚挚,“劳烦您打一小护我周全,又在大青山传道授业,这般恩情,今生无以为报。所以,我不想对您有任何隐瞒。”
司马青云闻言没说话,深感欣慰。
“至于程远师兄。”
沈浪转头,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自从相遇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是一个性情耿直的人。对师门,对朋友,都一片赤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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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得了吧。”
程远的脸一下就红了,嫌弃地扭了扭身子,“我要不是看在你这个人还行,又被莹莹相中,哪里会给你好脸色?”
沈浪哈哈一笑,并不在意,扫视在场的太上无极宫弟子,“还有这些师弟们,不说别的,就凭他们叫我一声师兄,我自然会把昨夜里发生的事儿给说个清楚。”
“没有别的目的,我只想分享自己的感受与想法,若能让大家在武道上有所得或更进一步,那再好不过。”
司马青云点了点头,“你有这份心,我真的很高兴。但事关你自身的秘密,确定要说?”
“不打紧。”
沈浪摆了摆手,“在我没能力自保之前,有些事自然不能说。但我现在翅膀硬了,与其日后被你们追问,还不如现在坦白一些,总是藏着掖着,不仅显得我小家子气,说不定还要误会我不信任你们。”
“你这小子!”
司马青云给了对方一拳,笑骂道:“如今果然是翅膀硬了,就连萨隆都拿你没辙,他的手段就连我都忌讳得很呐。”
“嗯嗯,”
沈浪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下思绪,开始娓娓道来:“我先后中了萨隆两次毒,上次是火,这次是冰。”
“我之所以能解,那是因为我体内共存着五种灵气。”
说到这里,沈浪伸出手掌,金木水火土五色灵气在掌中不停翻滚转化,有些让人目眩神迷。
司马青云眯着眼睛没说话,但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
一直以来,他总感觉沈浪很神秘,修为进步神速,学什么都快,却不想还藏着这般惊人的秘密。
程远忽然站了起来,几乎要把脸贴在了那团翻滚的灵气上,看了好一会,他自言自语说道:“体内兼容五种属性,这太匪夷所思了……沈浪,你怎么做到的?”
“是啊,沈师兄,你怎么做到了,快说说!”
师弟们双眼冒光,神情很是急切。因为在他们的认知中,这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情,同辈翘楚王斐大师兄,天赋斐然,也不过才习得水木双属性,可眼前这位……简直让人不好形容。
“并不是我能做到,而是有人……也不能说是人,帮助了我。”
沈浪沉吟片刻,耸了耸肩,“天道把我的丹田改造成了天地烘炉,所以,我体内能够共存五种属性。”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懵了,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有些不明所以。
司马青云率先反应了过来,像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用手往上指了指,支吾问道:“天,天道?”
“还是司马先生厉害!”
沈浪比了个大拇指,“我说与便宜老子听,就连他第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
“好小子!”
司马青云忽然跳了起来,指着对方说道:“如果你觉得秘密牵涉过大,可以不说给我们听,没想到你居然编了个这么离谱的故事来糊弄我们,谁信?”
“师父,”
程远使劲搓了搓脸,很认真说道:“我感觉他并没说谎,要不然怎样解释刚才那现象?我虽然修为不高,但宗门里的书我看过很多,从未记载过这世上有人体内能兼容五种属性。”
“还有一点您不得不承认,沈浪从一开始入道修行,这才过去几年,我等已经望尘莫及,现在就连您,怕是都与他差了一大截。”
司马青云一听,脸色顿时涨红。
沈浪趁机搅和,“程远师兄,不是我说你,有些事心里知道就好,为何偏要说出来?你这直来直去的性子不改改,要吃大亏的。”
程远把脖子一歪,“我不过实话实说,有什么问题?”
“你少埋汰我!”
司马青云愠怒,瞪着双眼说道:“因为弟子说了实话,就要给穿小鞋,我是那样的人吗?”
“开个玩笑而已,先生切莫当真。”
沈浪站了起来,把对方按到椅子上坐下,然后倒了杯茶递过去,神色认真说道:“我没骗人,一切都是真的。”
“真的?”
司马青云还是不信。
沈浪顿了顿,把当初如何与天道相遇,这方世界的真实情况是怎样的,以及自己和天道的交易,统统说了一遍。
故事不长,但信息量巨大。
帐篷里陷入无比的安静之中,只听众人的呼吸越来越重。
程远失魂落魄,喃喃自语,“难怪世人都说迷雾海莫测,有禁忌力量存在,不得轻易靠近。却不想那片大海的深处,竟然是这方世界的尽头。”
几位师弟缓缓摇头,其中一位说道,“不可思议,我们居然生活在一个残缺的世界里。”
司马青云愣了许久,用手指捏了捏眉心,“太玄乎了,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的确!”
沈浪点头,“这样的故事谁听谁懵逼,但事实无法改变。若二天有机会,大家不妨一起跟我前去迷雾海见证一番。”
“有机会自然要去!”
程远激动地直搓手,“世界尽头,天道,无限星空,秩序之链,另外两处残缺的世界……这一切的一切,都完全超乎我们的想象,如果能亲眼见到,不枉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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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就是!”
师弟们也兴奋起来,“这牛逼能吹几代人,管他这方天地是否残缺,我们该怎样活就怎样活。不过沈师兄,你与天道的那个交易,听起来比登天还难,真要去?”
“我可不敢耍赖。”
沈浪点头,“再说了,承诺既然许下,不兑现有损道心。不过,要等到我有那本事,还不知猴年马月去了。”
司马青云想了很久,默默地点了下头,“你的修为进步太过神速,我本以为是天赋血脉使然,没想到却是这么个情况……此刻想想,你小子好像占尽了这世间的便宜,难怪动不动就能遇到机缘。”
沈浪一拍胸口,得意道:“这嫉妒不来的,谁让我受上天青睐呢?”
司马轻易气笑了,但片刻后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忽然说道:“就算你说的这些我都相信,可还有一个问题我不明白。”
沈浪笑了笑,“先生请问。”
司马青云顿了顿,问道:“为何偏偏是你?”
“啥?”
“我的意思是,天道为何偏偏选择了你?”
“这……”
沈浪犹豫片刻,果断地摇了摇头,“您的问题,牵涉到属于我的一个重大秘密,并非不信任,但现在不是真相大白的时候。”
司马青云会意一笑,“我果然没猜错,你还有所保留!”
沈浪也笑,“到了能说的时候,我自然说与你们听,保证大家跟今日一样发懵。”
“真有这么厉害?”
程远压制住内心的强烈好奇,忍不住摇了摇头,“一个受上天青睐,谜一样的男人,难怪小师妹被你弄得神魂颠倒。”
沈浪提了提衣领,感觉十分受用,干咳两声后说道:“扯了这么久,我还是回到正题,与你们说说有关脏腑元神的事情。”
“脏腑元神?!”
众人听了,脑子里嗡嗡的一片空白。
司马青云万般疑惑:“神识凝练到一定程度,的确能够成就元神,大师兄就已经练到了这一步。可脏腑元神这四个字,从未听说过。”
沈浪摆了摆手,“先生莫急,我慢慢给你解释。”
程远与师弟们赶紧坐直了身子,竖起耳朵。武道修为至高深境界,很多感悟都属于个人的极度隐秘,如今有机会一窥无知领域,谁不好奇,谁又能不上心?
沈浪整理了一下思绪,归纳总结天道所说的重点,再把自己成就脏腑元神的经历,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
其中更加入了自身的体会,牵涉到大小周天顺序,真气在经脉中运行的次数与力度,以及冲击各处要穴的注意事项等等诸多重要环节,皆事无巨细地讲述了一遍。
这一说就到了午时。
司马青云,程远等人先是听得迷糊,慢慢渐入佳境,直到如痴如醉。
沈浪喝干了几个茶壶里的水,最终放下杯子说道:“关于五行,要讲究机缘天赋,但成就脏腑元神,我感觉没那么复杂。只要勤加修炼,他日诸位必有所成。”
众人回过神,意犹未尽。
程远与数位师弟相视一眼起身,同时抱拳施礼,“多谢传道之恩!”
“这,不可!”
沈浪急忙站起来回礼,“大家这是做什么?”
不料,司马青云也跟着一抱拳,诚挚说道:“传道授业乃是大恩,你受得起!”
“先生您也是,怎可向我一个小辈施礼?”
沈浪赶紧走上去搀扶。
司马青云坦然一笑,“修行路上不分老少,达者为先。沈浪,听你一番讲述,我茅塞顿开,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方式能够提高自身,多谢了!”
沈浪一抱拳:“先生大恩在前,客气!”
程远平复了内心的激动,上前问道:“你先后两次与萨隆交手,感觉如何?”
“难缠!”
沈浪摇头,“他的魂魄攻击我倒是有办法应对,可他的毒让人防不胜防。”
“第一次我没看清,第二次却没逃过我的双眼……萨隆的长杖上有两条蛇,一条带着火毒,一条带着冰毒,后者的毒性更为猛烈。”
“最诡异的是他那魂幡,不仅可以释放阴魂进攻,还能起到防御效果,也不知是什么制成的,居然砍不烂。”
“对了,我告诉你们,千万别被世间传闻所骗……萨隆不善于近身作战,那是针对与他同一层次的巅峰人物,反正我遇上,拿他没辙。”
“不过还好,我跑得快,就算中了毒也能自行化解。你们若是与之面对,千万记住,切莫意气用事。”
程远与一众师弟闻言,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司马青云却问:“你能对付萨隆的神魂攻击,是不是有什么好办法?说出来让大家长长见识,如果能够效仿,一旦面对他,就多了些保命的手段。”
“这个……”
沈浪挠了挠脑袋,咧嘴一笑,“我也是凭借外物,自身却没什么办法。”
程远一拍脑袋,“对了,那道光是怎么回事?它好像对萨隆释放的阴魂有克制作用。”
沈浪从怀里掏出强光手电拿在手里晃了晃,“不仅这个东西,我腰上还有把刀,也能克制阴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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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者只能消弭普通的阴魂,后者能伤及魔魂的本源,每斩上一刀,就能让它更弱一分。”
司马青云眨了眨眼,有些话他想问,却不知该不该问。
程远则没这些顾忌,眼神不断在沈浪的手上和腰间来回扫视,“你这把刀叫‘庚离’,我见过。另外一把……不是,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些宝贝?”
“嘿嘿,”
沈浪脸上浮现得意,“十七年前的白日星陨,所有来自天外的宝贝,都被我凑齐了。”
程远瞪大了眼珠子,“你手上那东西,还有那把刀都是?”
“嗯,”
沈浪点了点头,又从怀里摸出香烟和打火机,给众人展示了一番。
“这……这都是些啥?”
程远与一众师弟上前,好奇地看来看去。
司马青云揉了揉太阳穴,忽然感觉有点不正常。沈浪的气运好得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难道就因为他受天道青睐?
好像,除了这样的解释,也找不到其他的理由。
沈浪把所有东西收进怀里,笑眯眯说道:“这些东西是啥,有怎样的作用,先让我卖个关子,日后诸位自然会知道。”
“别啊。”
程远抬眼,有些着急,“你能不能别这样,大家心里痒痒。”
一众师弟点头附和:“就是,就是,沈师兄,快让我们长长见识。”
“不!”
沈浪果断地摇了摇头,“要是我的秘密都被你们知道了,还怎样做谜一般的男人?”
“你!”
程远本欲继续纠缠,却不料司马青云忽然干咳一声,岔开了话题:“沈浪,如今萨隆的本事你也看到了,可否想到办法怎样救出莹莹?”
沈浪眯了眯眼,缓缓摇头,“我奈何不了他,他也整不死我,继续相持下去毫无意义,总要找个突破口才是。”
“我心里其实早有打算,但要再衡量一番。这样,给我半天时间,最多日落,我就会做出决定。”
“行!”
司马青云点头,“那你先回去休息,想好了要怎样做,及时通知我们。”
“好!”
……
待沈浪离开,程远有些不解问道:“师父,您刚才……”
“怎么,忘记我说的话了?”
司马青云转头,双眉微皱,“关于沈浪的一切,他愿意说,我们就听着,不说别乱打听!他的情况之复杂,绝对超乎你们的想象。”
“甚至可以跟你们这样说,他的一举一动,都暗中影响着当下的局势。所以,按捺住你们的好奇心,时机到来,自然会明白一切。
程远躬身抱拳,满脸愧疚,“弟子一时冲动,忘记了您的教诲,请师父恕罪!”
司马青云点头,“记住,你们今天听到的每一句话,绝对不可轻易外传,否则,休怪为师翻脸无情!”
程远与一众师弟抱拳,“弟子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