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妖族营地，玄风把营帐四周护卫遣散，请两位妖王入座，自己也搬了把椅子凑在跟前，略微整理了一下思绪。
“二位认为，天断崖上有灵笼束缚，不断抽取妖力，再加上常年酷烈的罡风不断，其威力如何？”
苍炎妖王毫不犹豫回答：“没了妖力护持，感觉若削肉刮骨，虽不能短时间致死，却是种难以忍受的煎熬和痛苦。”
鹏天妖王点头，“的确，虽然最终难逃一死，要我选还不如干脆来一刀痛快。不过大皇子，你此时问这样的问题，什么意思？”
“呵呵，”
玄风神秘一笑，“玄夜当初被关在天断崖那么久，一身妖力几乎被抽空，为何不死？”
“这……”
苍炎与鹏天相视一眼，后者皱眉问道：“难道不是妖皇给了什么保命的手段？他虽然放任你俩生死相争，但说不定一时起了恻隐之心，毕竟只有你们这俩儿子。”
“非也！”
玄风摇了摇头，“据我观察，玄夜身上除了‘摄魂铃’，父皇并没再给他任何防身保命的东西。我数次上天断崖，也丝毫没有察觉到妖力波动，或是残留。很明显，他另有手段。”
“另有手段……”
苍炎妖王低头想了片刻，开口说道：“要想不被罡风摧残致死，除非体内有源源不断的妖力释放，才能保证身体不受严重的侵蚀。排除妖皇偏袒的可能性，妖族里也没有类似的法门，这就很奇怪了。”
“你这一说，我都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鹏天妖王不自觉地摇了摇头，“灵笼抽取妖力的能力，我虽然没亲身体会过，但见识还是有的，就算我们，如果没有外界因素干预，大概最多能坚持三个月……二皇子他如何做到的？”
眼见气氛差不多了，玄风清了清嗓子说道：“我与玄夜，你们一小看到大，各有什么本事，想来二位也清楚。”
“他的天赋的确比我要好上一些，但整日里却把心思花在了其他的地方，今日你们也见到了，感知中还是那个样，并没太大变化……”
鹏天妖王是个急性子，听到这里有些不耐烦插嘴打断：“大皇子，你要说什么，能不能干脆点，别绕来绕去！”
“嗯嗯，”
玄风有点尴尬，直截了当，“我怀疑，玄夜身上肯定藏有宝贝，能不断为他补充妖力，所以才能侥幸地存活下来。”
“补充妖力的宝贝？”
苍炎妖双眼露出不可思议，带着一些荒诞，“什么宝贝能如此厉害？我们靠主动行为来吸取天地间的灵气，转化为妖力为自身所用，这一过程不仅复杂，而且需要术法支撑。能直接把天地灵气转化为妖力的东西，我甚至都没听说过。”
鹏天妖王点头，“的确如此。大皇子，你这些念头咋想出来的？玄离顶就那么大，周边区域虽然广袤，但一片荒芜，不可能存在这样的宝贝，也没丝毫传闻。再说了，妖族宝库里有些什么东西，我们如数家珍，怎会有这样匪夷所思的东西？”
“我们没有，不代表人类没有！”
玄风眼神灼灼，“人类的修行法门与妖族看似大相径庭，却离不开一个根本，那就是依靠天地间的灵气。二位别忘了，他们能炼出各种丹药，也能研究出‘聚灵阵’这样的东西。”
“不可能！”
苍炎妖王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你说的这两样，我虽然没亲眼见识过，但暗中却了解不少。人类的丹药珍贵，的确能够补充他们体内的真气，对妖族却不管用。”
“类似‘聚灵阵’这样的手段，繁杂玄奥无比，造出来已经难以想象，更何况要把它缩小到能随身携带？二皇子可以在天断崖坚持那么久，绝对不是因为这些。”
“我之所以这么说，就是想让二位知道，这天下有很多不可能之事。”
玄风又是神秘一笑，“玄夜的机遇，不在上述，而是在那个叫沈浪的人类修行者身上……”
鹏天妖王眯眼问道：“怎么说？”
“这个叫沈浪的，在救玄夜那晚，曾经与我遭遇，四名护卫不到两个呼吸，就被他干净利落斩杀。并非什么精妙刀法所致，而是他那速度，已经不能用快来形容。怎么说呢，感觉一下就消失在原地，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刀锋已经到了眼前，避无可避。”
“一下就消失？！”
鹏天妖王感觉有些天方夜谭，“速度再快都有模糊的轨迹可寻，怎会一下消失？莫不是你当时心头惊惧，导致眼花？”
苍炎妖王没说话，低头陷入沉思。
玄风解释，“我当时心里虽怕，但清醒的很，就是想看清楚这个冒死相救玄夜的人类，到底长什么样。”
“这就奇怪了。”
鹏天妖王有些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照理说，那沈浪要有这本事，当时把你一刀抹了，岂不是为二皇子解决了后患，凭他那本事要想逃出玄离顶，根本不是难事。”
“谁知道呢？”
玄风摸了摸脖子，有些后怕，“可能他带着玄夜，并没太大把握全身而退，毕竟身在玄离顶，有父皇和你们的存在，绝对有所顾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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鹏天妖王咧嘴一笑，“他就不应该有顾虑，妖皇和我们都知道他在玄离顶折腾……”
“住嘴！”
苍炎妖王忽然回过神，瞪着眼睛大喊一声，“你咋啥都说呢？”
鹏天妖王眨巴几下眼睛，挠了挠脑袋，“这……不能说么？”
玄风忽然愣住了！
过了一会看了看眼前两位妖王，表情带着深深幽怨说道：“难怪……沈浪在玄离顶折腾出那么大的动静，父皇和你们都没反应，原来他的行为是被默许的。”
“我若真是被他一刀斩了，想必父皇也不会拿他怎么样，因为你们与他之间，有关于妖族更大的秘密，我与之比起来，啥也不是。”
“父皇还说不偏袒，这明明就是让玄夜和他帮手任意胡来，我现在一番挣扎作为，还有什么意思？”
“你这家伙……嘴上也没个把门的。”
苍炎瞪了鹏天一眼，伸手一拍玄风肩膀，语重心长，“大皇子，你若就这点委屈都受不了，我可真看不上了。”
“要说妖皇不在乎你，那让我们前来相助，这又算什么？大家之所以没直接出面制止那沈浪，是因为他在玄离顶做的那些事情，让我们认识到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类。”
“教厨子做菜，教裁缝制衣，一天到晚除了琢磨怎么救出玄夜，还常常与一个叫黑雅的妖族女子在一起喝酒吹牛。除了有点贪财，我们一致认为，他并非奸恶之辈，反而有股真性情，不仅能用平等的眼光看待妖族的存在，对朋友更是愿意赴汤蹈火，两肋插刀。”
“妖族与人类不过是理念不同，又不是善恶不分。所以，他的一切动作都在我们眼中，并没出手制止。因为大家都相信，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救出二皇子，心中自然有分寸。”
“当时的情况可想而知，肯定是你先让那四个护卫先出手，沈浪不得已速战速决，是不是这样？”
“是这样又如何？”
玄风急了，脸红脖子粗，声音拔高好几分，“我怎么感觉你们都在帮沈浪说话，他可是人类，妖族的大敌！父皇难道就这般信任他，纵容他？为什么？”
鹏天妖王喉头滚动，往旁边瞧了一眼，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怕自己一时兴起，不小心又把什么说漏嘴。
苍炎妖王沉默片刻，缓缓说道：“事后妖皇追了上去，与之进行了一番谈话……这并不是信任与纵容的问题，而是沈浪内心的想法，对妖族现在面临的最大困境，有所帮助。”
“呵呵。”
玄风无奈笑了笑，把双手一摊，“又扯到这个问题上了，你们肯定不会告诉我其中的秘密是吧，简直没有意思。”
“现在不是时候。”
苍炎妖王抬眼，摇了摇头，“你没有资格知道，就算知道了也没那个能力帮助玄离顶，与其让你乱了心神，还不如蒙在鼓里为好。”
“你们咋说都有理。”
玄风歪头想了片刻，苦笑道：“我没资格，一个不知忽然从哪里跳出来的人类却有资格……怎么感觉这么好笑呢？算了，这些事情一想起来就有些沮丧，还容易心浮气躁。”
“我长话短说，沈浪这个人，年纪与我相仿，一身本事却不容小觑。他说自己是一个散修，虽然玄夜与太上无极宫的王斐都在一旁附和，但我表示怀疑。”
“人类修行，除了与妖族一样，需要天赋，更少不了大量资源与人脉的堆砌。一个散修，如无根浮萍，如何能做到在这般年纪就有如此修为？”
“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三人串通说谎，隐藏了沈浪身后的强大支撑力量。中原拥有这样实力的无非就两家，皇朝与太上无极宫，说不定就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第二种可能，沈浪曾经有天大机遇。这便使他在修行路上畅通无阻，能人所不能，以最短的时间，最高的效率，达到别的修行者要花几十上百年甚至更久，才有触碰到的层次。”
“总结来说，一是这个人类不好对付，二是我想表达的最重要意思……玄夜肯定在他那里得到了什么，才能保证自己身处天断崖长时间不死。”
“话又回到一开始，那种能直接转化天地灵气的宝贝，说不定真实存在，并不是一种幻想和臆测。”
鹏天妖王皱眉，“你为何如此肯定？”
玄风严肃说道：“因他那诡异莫测的速度，因他挥刀时爆发的五行之力，因他能凭借蛮力斩开天断崖，毁掉灵笼……这一切，试问如何能发生在一个自称散修的年轻人身上？”
“从一开始行动，到救出玄夜逃离，整个过程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二位可能做到？”
“虽然有些困难，要做到还是可以的。”
鹏天妖王有些自言自语，“只是以我的手段，不可能那么快，因为玄离顶有自我修复的功能。”
苍炎妖王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震惊说道：“我刚才就在琢磨，一个人怎会就忽然消失在原地，现在终于想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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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无极宫宫主莫云岚就有这样的本事，说是跟什么所谓的‘道韵’有关，妖皇好像曾经也提到过，但具体怎么回事不详，毕竟自他接手妖族，已经快三百年没跟人类干过仗了。”
“要照这么说，沈浪很有可能也是太上无极宫的弟子。”
“不对！”
鹏天妖王摇了摇头，“太上无极宫道统纯粹，剑道造诣为主流，沈浪用的却是刀。再说了，这样的身份有什么好掩饰的，大大方方承认不就完了，那王斐不就这样？”
“所以，”
玄风阴恻恻一笑：“既不是太上无极宫之人，却会宗门里至高的法门，加上我先前所说的那些，沈浪不仅神秘，他身上肯定还带着不为我们所知的秘宝！”
苍炎妖王忽然皱眉：“大皇子，你想干啥？”
“呵呵，能直接转化天地灵气为妖力的宝贝，咱们听都没听说过，二位就不感兴趣？”
鹏天妖王听了，眼神闪动沉默不语，虽然心有所动，并未急着表态。大皇子的真实意图没搞清楚，究竟是贪欲所致，还是要趁此机会，除去二皇子身边的最大助力？
“不过就是好奇。”
玄风继续诱惑，“我不仅稀罕那宝贝，更稀罕沈浪如何在这个年纪，就修炼到了那么高的层次，其中的秘密要是解开了，妖族如果能够借鉴一番，整体实力岂不又上了一个台阶？”
“也说不定这秘密能帮助两位，打破现有瓶颈，更进一步，得偿心中夙愿呢？”
“这……”
苍炎妖王犹疑不定，那什么宝贝对他来说，吸引力并不算太大，但如果有机会打破修为瓶颈，是真的不想错过，毕竟已经卡住近百年了，没有丝毫进步。
于妖族而言，实力代表阶层，代表荣华富贵，代表更多的话语权，决定权。此次三位妖王出关，外人看似一切平等，但因在实力上差了一筹，要为昆陆妖王马首是瞻……试问，谁又不想改变这种局面？
鹏天妖王见火候差不多了，缓缓开口，“妖皇大人说过，沈浪这人有用，关键时刻要留一条性命，并没多说其他的，既然是和妖族有关的宝贝，我们不妨长长见识。”
“当然了，如果真有利于妖族的秘密，也可以和他坐下来，仔细探讨一下。”
玄风听后，邪魅一笑：“要是他不肯配合，怎么办？”
鹏天妖王低头想了片刻，抬眼冷冰冰说道：“那就用些手段，只要不死就行！”
苍炎妖王还是有些担心，“昆陆妖王走时，让我们谨慎行事，咱们这么做，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玄风哈哈一笑，意味深长，“机遇只给有缘人，是瞻前顾后，还是当仁不让……我想，二位心中应该有数！”
“大皇子，请说出你的真实目的。”苍炎妖王眯着双眼。
“我想让他死！”
玄风毫不避讳，双眼绽放凛冽杀意，“如果不是沈浪，就不会发生这么多的麻烦，玄夜依旧关在天断崖，整个妖族在意识上就不会有所分裂，而是紧紧团结在一起，南下之势必然摧枯拉朽！”
“这个人类，不仅影响了宏图大业，也坏了心情，我凭什么让他活？”
“别跟我说父皇要求怎样怎样，那是对你们而言，他要落在我手里，必然死路一条！我先前心存善念，没有立即结果玄夜，已经酿成大错，岂能在重蹈覆辙？”
苍炎妖王与鹏天妖王相视一眼，没说话。他们此刻心中明白，大皇子以宝贝和秘密为诱饵，想借刀杀人。
只是这把刀，
借，还是不借？
……
镇妖关内。
沙仲莹腻歪了一阵子才离开，沈浪正美滋滋翻看，摆弄到手的一堆好玩意。
忽然，他觉得耳根一阵滚烫，眉头轻皱看向窗外，
“谁在念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