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城头,众人一下子围了上来,虽未开口,但一个个的眼神中带着深深的探究,以及些许好奇。
就连王斐和陶知天,看上去也很八卦,他们虽然在场,但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却一无所知。
沈浪站在原地沉思片刻,认为既然魔魂存在的情况是事实,理应不能让眼前这些人蒙在鼓里。
虽说理论上等魔魂彻底融合后开始祸乱天地,眼前的很大一部分普通人都看不到那一天,但万一在某种机缘巧合之下,这个事件提前,很有必要先给大家一个心理准备。知情者数量要控制好,否则流言四散,必定引起天下慌乱。
他上前与李毅耳语了一番,后者眼神疑惑地点了点头,当场下令回节堂议事。
参会者:
李毅,各部将领,幕僚。
陶知天,胡烈,胡不知。
王斐,沙仲莹,以及太上无极宫的师弟师妹。
侍卫们纷纷得令远离,不得靠近。
沈浪感觉差不多了,起身走到场中,神色严肃说道:“大家心里肯定很想知道我与三位妖王究竟都说了些什么。”
“我先前想了想,这件事情,很有必要告诉在座诸位。因为它很有可能已经影响到了现在的局势,而且就像一个火药桶,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忽然爆炸,带来不可预知的后果。”
话音一落,在座所有目光震惊,李毅把刚端起的茶杯重新放下,看着场中那道身影,眉头紧皱。
“千年前的魔神大战,想必大家或多或少知道一些传闻。”
沈浪继续说道:“那魔神真身被毁,但魂魄不死不灭,后被世间大能分成几部分,分别镇压在天下各处。”
“其中有一部分,就在玄离顶。如果我没猜错,其他部分,分别在太上无极宫,南疆,以及西域。”
“如今,玄离顶的那部分魔魂,日益壮大,需要五位妖王联手才能镇压,这也是为什么妖皇与十大妖王长期闭关的原因。若无意外,照此推算,近两百年后,它实力大增,必然脱困。”
“它的目的很简单,与世间其他部分重新融合,而这样的后果,诸位可想而知。传说当年魔神大战,不仅普通人,就算修行者,也陨落无数,血染苍穹大地。”
“我之所以把这件事情说出来,怕的就是个万一,说不定会在某种条件下,那一天会提前到来,让诸位先有个心理准备。”
一番话说完,现场落针可闻,几个呼吸过后,忽然炸锅!
李毅瞪大了双眼:“沈浪,这些事情我从来就没听说过,你从何处得知?”
“一部分猜测,一部分是妖皇告知,而且我在玄离顶救陶知天的时候,曾经被那魔魂攻击过。”
沙仲莹和师弟师妹们目瞪口呆,王斐则紧张问道:“你说太上无极宫也镇压有魔魂,为何这么大的事儿,师父他老人家从未提及?”
沈浪回道:“宫主他肯定有顾虑或难言之隐,再说了,这种事情一旦公开,弟子们还能安心修行么,宗门里面隐藏着那么大一个,不知何时会爆发的巨大隐患,谁不提心吊胆?”
陶知天喃喃自语:我是说呢,为何父皇父皇与妖王们要长期闭关,原来如此!
胡不知面色焦急,也顾不得所谓的场面,一步蹿到跟前,压抑着声音问道:“沈公子,关于妖族起源的猜测,你是不是与三位妖王说了?”
“说了,不过是他们逼我的。”
沈浪见对方神态有异,心中了然,“胡先生放心,这件事我今天不会说,以免乱了陶知天的心神。”
“今天不说……那以后呢?”
“以后说不定水落石出,也不用我说。”
“这……”
“妖族到底是个怎么回事儿,你没必要纠结。不管起源如何,陶知天,你。大长老等等,都是真实存在的,与人类一样,共同呼吸着相同空气,共同经历着这世间的一切,这些难道还不够证明妖族的真实性么?”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所以,你赶快坐回去,这么紧张忽然跑上前来,大家心中反而要产生诸多疑问,我一会不好圆谎。”
“拜托,千万别说!”
“我心里有数。”
胡不知回到座位上,胡烈歪头小声问道:“你忽然跑上去干什么,这很唐突!”
“我担心他把那件事一不小心给说了出来。”
“那件事儿?”
“就是有关妖族起源的猜测。”
“啊?!”
胡烈忽然愣住,片刻后神情大变,急切问道:“你告诉沈公子没,这事儿千万不能说,至少在没有切实证据之前,不能轻易说。否则,妖族的信仰就崩了。”
胡不知点头,“他说有分寸,我自然不好再啰嗦。”
胡烈摇了摇头,嘀咕道:“不行,今个晚些我找机会跟他私下聊聊,这事关系重大,还要请他保密才好。”
镇妖关的将领与幕僚在各自低声交谈,从各个面上不停变换神色很容易看出,这件事情让他们对未来产生了某种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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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毅打了个冷颤,晃了晃脑袋,把心中诸多杂念暂时抛开,紧张问道:“你刚才说,魔魂很有可能影响到现在的局势,这又是什么意思?”
“这只是一种猜测,并没有切实证据。”
沈浪解释,“天下越乱,对于魔魂来说,脱困的机会就越大。”
“如今,中原与南疆的战事已经持续了十多年,妖族又忽然兴兵南下,如果我没猜错,西域佛门肯定会应势而动,向东进犯。”
“这并不是一种针对局势,或是战争势态的分析,而是我本能感觉,似乎有种力量正在暗中隐隐操控。”
李毅搓了搓脸,想让自己清醒些,“你的意思是说,那魔魂可以影响人类包括妖族的心智。”
“不排除这种可能。”
沈浪点头,“如果做得很明显,肯定会被察觉,被抵抗,我怀疑它用了一种潜移默化的手段,会在不知不觉中慢慢中招。”
一位将领提出质疑:“沈少侠,战争这种事,历史上司空见惯,其最终目的无非就是为了利益,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能与这产生联系。”
“如果这世间没有魔魂存在,战争看起来的确要单纯不少。但是……”
沈浪话锋一转,“天下烽烟四起,各个势力就要分心他顾,这对于魔魂本身来说,是不是一件有利的事情?“
“它最希望看到的局面,就是战争升级,最好能把各方的顶尖战力牵扯进去,这样一来,镇压的力量就会相对减弱,它也就有机可乘。”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猜测,事实是不是这样,还有待证明。”
李毅把话接了过去:“如何证明?”
“如何证明……”
沈浪徘徊几步,忽然抬头,“玄离顶的魔魂至今被镇压,太上无极宫有宫主在,自然也没什么大问题,关键就是南疆与西域,如果要出问题,要么就是西域的那些和尚,要么就是大祭司。”
“相比较来说,西域的实力垫底,最有可能先被魔魂攻破。如今天下大乱在即,魔魂绝对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定会兴风作浪。我们只需谨慎留意,肯定会发现蛛丝马迹。”
“魔魂一旦脱困,那该如何是好?”李毅很是担忧。
“一时脱困并不可怕,至少现在还有镇压它的力量。”
沈浪摇了摇头,“就怕它不择手段融合,那才是天灾般的祸事。不过,就算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先顶着,隐藏于世间的大气象,与各位武道巅峰的存在,怎可能让其肆虐?”
“所以,大家不要太过忧心,顾好眼前才是最重要的。今日所说这些,出得我口,入得诸位的耳,切莫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李毅严肃点头,看向手下将领幕僚,声音发冷,“方才这些,若是有人走漏了些许风声,不管原因如何,别怪我不顾多年的情义。”
“请大都督放心,属下不敢!”
陶知天起身:“事关重大,我们定严守秘密。”
王斐抱拳:“太上无极宫这边没问题!”
沈浪点头,“既然如此,我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大都督,该说的我都说完了。”
李毅一挥手,“那就各自散了吧,该干啥干啥去。”
……
大会散了,沈浪把王斐,陶知天,胡烈和胡不知叫到自己房间开小会,沙仲莹旁听,遣散一众师弟师妹。
会议内容:接下来的战事里,如何应对。
胡烈与胡不知表示,遇上金炼与紫魅他俩没问题,但遇上妖王,有心无力。一是修行层次上的差距,二是来自血脉上的威压,根本无法彻底发挥。
陶知天属于皇族,自然不惧来自血脉上的威压,但那一身本事稀疏,也帮不上什么忙。最关键的一点,他是个精神领袖,是一面旗帜,不能出问题。否则,镇妖关内的妖族必定会士气大落。
所以,理论上能对付三位妖王的,只有沈浪和王斐。
沙仲莹本想自告奋勇,仔细斟酌一番,却又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开不得玩笑,到了妖王这一层次的战斗,跟往日里的那些拼杀有着本质上的区别,能不能帮忙暂且不说,万一到时牵扯沈浪王斐还要分心他顾,这仗就没法打了。
最后经过一番讨论,结果如下:
胡烈与胡不知,带领关内妖族参与大军作战,尽量避免与三位妖王发生直接冲突。
陶知天,沙仲莹以及太上无极宫的师弟师妹,扼守城头,与将士们一起防御,如果大都督李毅出现,他的安全要放在第一位。
沈浪和王斐,机动灵活,能战则战,以周旋为主,杀伤妖族大军有生力量为辅。并且针对三位妖王能轻易过界,不触发警报这一现状,二人夜间轮流参与城防值守,每人一晚。
小会结束。
胡烈上前与沈浪耳语了一番,无非就是要对方保守有些秘密,后者郑重承诺,绝对不会乱说。
等陶知天他们一离开,沙仲莹跑回自己的房间,抱来两个小箱子,分别打开来,一个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各种丹药和符箓,另一个里面满满当当装的全是‘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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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斐大吃一惊!这要是不小心炸了,后果不堪设想。
沈浪眉开眼笑,都是值钱的好东西!
沙仲莹很严肃,“接下来,镇妖关就靠你俩了,我帮不上太多的忙,不过这些东西,多少能给些助力。打得过就打,不要勉强,保住性命才最重要!”
“飞行符箓你们用不着,但‘困地符’每人带几个,这东西的效果我试过,对付银瑾那样的绰绰有余,对上妖王可能没啥用,但只要能让对方瞬间稍微分神,对于你们来说,也是个机会。”
“妖族虽然不用毒,但解毒丹还是来一瓶,以备不时之需。‘小还丹’每人先两瓶,放心吃,管够!”
沙仲莹一边碎碎念,一边把各种东西往二人手里塞,“我不知道‘繁星’能给妖王带来多大的伤害,但对付扎堆的,应该十分管用,我给你们每人装一小袋十颗,用完了再来我这里取。”
“这三角形的符箓,以真气激发后能瞬间产生耀眼的强光,夜间对敌特别好用。原本琢磨着用来给不听话的师兄弟们长长见识,但是后来想想还是算了。我自己被闪过,眼睛肿了好几天,流泪看不清东西。”
“本来还有‘鬼哭狼嚎’的,太占地方没带。还有些小的机关暗器,你俩用不上,就不给了。”
王斐双手捧着,笑得合不拢嘴,平时去五师叔那里顺点啥,都要看脸色,不想小师妹如此大方!
沈浪很好奇,“莹莹,‘鬼哭狼嚎’是个什么玩意?”
“就是痒痒粉啊。”
沙仲莹笑着解释,“那竹筒你见过,我改良后,一旦炸开五颜六色不仅好看,皮肤上沾着,奇痒难忍,若是被鼻子吸了进去,立马鼻涕眼泪一起流,还要打喷嚏,那效果没个两三天,根本就停不下来。”
“做好了后,我叫来几位师弟试了试,他们发出的那声音,让人感觉就像在‘鬼哭狼嚎’,所以,就取了个这样的名字。我现在有点后悔了,应该带来的,这玩意虽然没什么实质性的杀伤力,但可以造成混乱。”
听到这里,王斐装模作样把脸一板,“小师妹,你又作弄师弟们,这样不好!”
“都是自愿的好不好?”
沙仲莹嘿嘿一笑,“事后我用飞行符箓与‘小还丹’做了补偿,几位师弟流着眼泪说下次要有什么新玩意尝试,必须还是他们。”
沈浪听了笑而不语。
王斐拿人手软,只能嘴上敷衍两句,显摆一下大师兄的地位,随后就脚下抹油,溜之大吉,回去盘算一下今日从小师妹手中得到的好处。
屋子里就剩下两人,沙仲莹一下扑进沈浪怀中,开始念叨。
“接下来会很危险,你要照顾好自己,千万别逞能。”
“我知道。”
“当你头脑发热的时候,就想想我还在这里等着。”
“我知道。”
“我给的那些东西不要心疼,该用就用,万事安全第一。”
“我知道。”
沙仲莹忽然抬头,柳眉倒竖,“你就只会说这三个字么?”
“嗯?”
沈浪一愣,感觉此时的确需要来点有分量的,他嘴角微翘,低头封住那张娇艳欲滴的红唇,吮吸之间,只觉一股芬芳甘甜,让人流连忘返。
“嗯,嗯,这……这还差不多。”
沙仲莹红着脸嘀咕了一句,哼唧几声,热烈回应。
……
镇妖关前方。
大皇子玄风心中莫名感觉有些挫败。
先是在口舌上落了下风,随后又被当做外人,有秘密而不得知,他甚至开始有些纠结,自己在这场大势之争中究竟扮演着怎样的一个角色。
要说举足轻重,自己身后就是百万妖族大军,一声号令,莫敢不从。可为何三位妖王要对自己有所隐瞒?
尤其让心中不满的是,自己都没资格知道的秘密,为何要与那叫沈浪的人类探讨许久?
期间产生剧烈的情绪波动,对于一向风轻云淡的三位妖王来说,实属罕见。那么,倒底是怎样的事才会让他们如此失态?
玄风心里产生了一个结,暗中发誓要把这问题弄清楚。否则,心里会一直不通畅。
同时,他发现了另一个问题,宿命中的大敌已经不再是玄夜,而是那个叫沈浪的人类。
要不是他,事情就不会变得如此复杂;要不是他,玄夜此刻说不定还在天断崖苟延残喘,生死就在自己一念之间。
……沈浪是个大麻烦,必须得想点办法,最好能杀掉。他一死,玄夜就失去了一大助力,再如何挣扎,不过就是徒劳。
想到这里,他眯了眯眼,心中似乎有了谋划。
三位妖王被沈浪说的那些事儿搅和得晕头转向,几乎在原地站了近一个时辰,冥思苦想最后得出一致结论——真有这样可能。
昆陆妖王最先回神,想了片刻后说道:“今日得知这些事,千万不可外传。我即刻返回玄离顶,与妖皇以及其他妖王琢磨一番。”
“就如沈浪所说,妖族怎么来的已经不是很重要,关键是那魔魂,必须搞清楚它不断壮大的原因。至少,我们要找到有效遏制的方法,能解决它更好,以免留给后世子孙莫大隐患。”
“妖族大军阵前就交给你俩了,谨慎行事,切莫冲动坏了大计。”
苍炎妖王与鹏天妖王相视一眼,点头称是。
昆陆妖王交待完毕,打了个招呼,腾空而起,返回玄离顶。玄风一脸疑惑,上前试探,苍炎与鹏天却岔开话题,问接下来的战事怎样安排。
再次被当做外人,玄风心中更为冒火,脸上却带着笑容,“二位妖王,我正好有些事要说与你们听,咱们回去再议。”
“哦?关于什么?”
“一件我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很是神奇,想必二位应该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