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
沙仲莹揉了揉双眼，前后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任何问题，才彻底放下心来。有些尴尬说道：“不许笑我。”
“呵呵……”
沈浪没忍住，“你照哪里都可以，为啥非要照自己？”
“我也没想到它这么亮，能把眼前晃得一片漆黑。”
“喜欢么？”
“喜欢！”
沙仲莹使劲点头，脸上洋溢着满足，“你原来的那个世界太厉害了，竟然能造出这么多神奇的东西，好想去看看啊。你呢，想回去么？”
沈浪点了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神色有些黯然，“如果有机会回去，我还能像现在这么拉风，自然要回去显摆一番，不过很可惜，一切都是妄想。”
“过去了这么多年，我的名字肯定也在很多人的记忆里渐渐消失了，墓碑前剩下的，应该只有我父母的哀思……唉，也不知道他们过得怎样，身体好不好。”
感觉到了不开心，沙仲莹把头轻轻靠在肩膀上，双手紧紧搂着对方的胳膊安慰道：“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你也算有得有失。在这个世界好好地活，我永远陪着你。”
“嗯。”
沈浪点头，“既来之，则安之，重活一世，我自然不能浪费这宝贵的机会。莹莹，咱俩在海边走走。”
“好呀！”
两人站起身，手拉着手，开始在海边漫步。沙仲莹打开手电，一会往天空照照，一会又往海面照照，远处近处照得不亦乐乎。
正玩得开心，她忽然说道：“沈浪，我曾经听说这宝贝是人轻易碰不得，你用什么办法驯服它的？”
“驯服？”
沈浪笑着摇了摇头，“它本就是我的东西，为何要驯服？”
“你的东西？！”
沙仲莹忽然愣住，皱眉想了一会，惊呼出声，“你……你！”
沈浪似笑非笑，“我怎么了？”
“十多年前的白日星陨，是不是……”
“聪明！”
沈浪点头，“那场白日星陨，我的神魂与我前世最喜欢的四样东西，一起来到了这个世界，除了那包烟，这个手电筒，还有一样。”
“叮！”他摸出了打火机点燃，蓝色的螺旋状火焰在黑暗中乍现，一圈光晕将二人笼罩其中。
沙仲莹失神般喃喃自语，“好纯净的蓝色火焰，真漂亮。不过，这燃烧的样子，咋看着有点诡异呢？”
“为啥是这情况，我也不清楚。不过，身处这蓝色的光晕内，能让人的神识变得更加敏锐。”
“这么神奇？”
“不信你试试。”
沙仲莹举起自己的手在眼前晃了晃，又侧耳仔细地听了片刻后，露出了震惊的目光：“我能看清晃动的手指！海浪声也明显变大了！”
说完，她激动地跑到蓝色光晕外，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动作，站在那里沉思不动。
沈浪见状，也不打搅，灭了打火机揣好，独自安静欣赏月色。
约莫过了一炷香。
沙仲莹缓缓地走了回来，轻轻摇头，“这蓝色火焰为何会有这样的神奇能力，我想了很久，摸不着丝毫头脑。”
“想不明白就不想！咱们知道它有用就行。”
沈浪安慰道：“在我原来那个世界，它就是个很普通的东西，为什么来到这方天地，就发生了匪夷所思的变化，很让人纳闷。”
“你给我的烟……也是这种情况么？”
“一样的。照理说你手里的强光手电也应该存在特异之处，但我至今还未发现。你有耐心去研究这些，说不定哪天就会整明白其中的秘密。”
沙仲莹双眉紧皱，摇了摇头，“就算把师父一起拉上，要想整明白你这些神奇的东西，怕是都非常非常困难，因为它们所展现出来的特异，已经超出了我们的认知，甚至可以说，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认知。”
“这蓝色的光晕暂且不说，就说那支烟，我在太上无极宫无事时就经常拿出来琢磨。它能直接转化周遭天地间的灵气入体，虽然神奇，但仔细想一想，有点类似于聚灵阵的作用，狠下一番功夫说不定就能琢磨明白其中道理。要做得精巧，虽然是件很困难的事，但毕竟是有可能的。”
“让我想不通的是……这世间不管何物，只要能燃烧，过后必然变成灰烬。可那支烟，不管燃烧了多少次，还是那么长，每次掐灭后装起来，再拿出来就又恢复了原样，这怎么可能呢，根本就没道理啊？”
沈浪挠了挠脑袋，有些迟疑说道：“我原来的那个世界，有一群人非常热衷于研究，被称之为‘科学家’，他们提出过这样的理论——时空连续性导致的物质属性固化，这或许能解释那支烟的神奇之处。”
“时空连续性？物质属性固化？”
沙仲莹瞪大眼睛目光灼灼，“啥意思？”
“哎莹莹，你别拿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好不好？”
沈浪有些尴尬地搓了搓脸，“在这些方面，我就知道些皮毛，仅仅是知道，了解都谈不上…别指望我能跟你解释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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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不能大概说一说。”
“那我就试着解释一下：时空连续性允许属性‘燃烧’和‘长度’同时被固化。长度固化为常数，是通过一个与燃烧过程时空连续耦合的补偿过程实现的：每烧掉一小段，就补上一小段。”
“从外部看，属性‘长度’被‘固化’了；从内部看，所有变化依然是连续的、局域的。这很可能说明，有一种不被我们所知的，隐蔽的连续补偿机制在起作用。”
沙仲莹整个人都听懵了，愣了好一会后摇了摇头，“你这些道理我完全听不懂，但是我有个问题，你说的补偿……从何而来？”
“这么深奥的问题我哪里知道？”
沈浪原本打算的是，也把这些穿越过来的物品与自己之间存在的那种感应说出来，但一想到要牵涉‘锚定物’这个概念，又解释不清楚，赶紧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过了会儿，沙仲莹幽幽叹了口气，“我原本以为，学会了师父所有的本事，就算很了不起了，但今日听你说这些问题，一个都整不明白，心里很失落。”
“你可千万别这么想！”
沈浪安慰道：“我原来那个世界，只那么一小撮人有本事研究这些问题，绝大多数都跟我一样，人云亦云。”
“那些人可真厉害，这方世界的学识与之比起来，就好像井底之蛙。”
“我可不这样认为！”
沈浪摇了摇头，“两个世界各有所长，这里虽然没有引导人类科技文明发展的开拓者与先驱者，但天地之间有灵气。正是因为灵气的存在，成就了修行这条大道，让我们这些人能做到普通人做不到的事情。”
“我原来的那个世界，没有灵气，人类想要突破局限，就得绞尽脑汁，想各种办法。”
“我先拿御空飞行打个比方，这对于我以前的那个世界来说，就是痴心妄想，人就是人，就得用两条腿走路，不可能飞起来。于是他们就想办法造出了能载人上天的飞行器。哪像我们现在这么随意，想去哪里直接飞就是了。”
“是人就会因为利益而产生矛盾，有了矛盾怎么办，那就只有打。一开始的时候，也都是刀枪棍棒，到了后来，就有了火药，有了热武器，而且越变越厉害，最后造出了核武，丢一颗就能毁灭一整个城市。大家一看这是好东西，都抢着造，拥有它就意味着拥有了毁灭性的威胁，别人招惹你还得思量着来，不敢彻底撕破脸。”
“可是随着这种毁灭性力量不断变多，我原来那个世界变得像个火药桶，就怕那天不小心被引爆，把一切皆化成虚无……前世的我是不幸的，因为一场车祸，结束了对余生的憧憬。今生的我却很幸运，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在这个世界重活，不仅了却前世对武道的夙愿，还遇到了你，遇到了许多值得我在意的人和事。
沙仲莹安静听完，撇了撇嘴，“你之所以会这样想，一是你重活一世，心中有莫大侥幸。二是你现在过得自由自在，又比前世厉害，自然认为原来的世界不好。这方天地也非净土，各方还不是彼此算计，战火不断，哪有你说得那样好？”
沈浪上前一步，伸手搂住对方的肩膀，沉声说道：“莹莹，看破不说破，你的人情世故还是差了些火候。”
沙仲莹听后，微微一笑，“也就是你，换做别人我可不想浪费口舌，我虽然已经改变了很多，但有时候说话还是很直，不懂得绕弯子，多担待些。”
“必须的！大丈夫岂能与小女子一般见识？”
“既然这样，那你当初为何赌气离开太上无极宫？”
“……你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都过去那么久了，真是的。”
“不气了，就是有点想不通，你当初为何不能迁就一下我？”
“年少冲动，这理由够不够？”
“好像……无法反驳。”
沈浪嘿嘿一笑，“那不就得了，你任性，我冲动，皆因年少。余生还很长，彼时回味当初，就算昨日无法重现，缅怀一下青葱岁月与曾经的不羁，那滋味还是很妙的。”
沙仲莹抿嘴，歪头撞了撞对方的胸膛，“人可以老，但心不能。我们比普通人的寿命要长，也能做很多他们做不到的事情，想要余生开心洒脱，就必须保留一份天真。我可不想活成眼中尽是世态炎凉，遇事古井无波，老态龙钟的样子。”
“行！”
沈浪点头，“你想咋活就咋活。咱俩说了一夜，再过一会天就亮了，回去吧。”
“再走一会，我还有些问题没问呢？”
“莹莹，咱能不能不要再想那些复杂的问题，很耗神，老的快。”
沙仲莹伸手挽住了对方的胳膊，打开强光手电又开始四处乱照，“就问最后一个问题，行不行？”
“唉，那你问吧，我可不保证能回答得出来。”
“传闻这把强光手电，附着很怪异的力量，轻易碰不得。你是它的主人自不必说，我为什么拿在手中却没感觉到任何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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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又开始烧脑！”
沈浪听了嘴角直抽，心中发誓以后再也不跟沙仲莹探讨类似的问题，简直没完没了，最重要的是自己根本给不出正确的答案。
想了一会儿，他只能按着原来的想法给出解释，“这个问题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不仅是你，王斐当初也把玩了一阵子，同样没事。如果非要给一个答案，我想可能是因为我本身存在的某种特性，中和或者抹除了那股怪异的力量，你也可以理解成它既然回到了主人身边，自然就没了那股暴躁，变得安稳起来。”
沙仲莹把电筒照向幽深的海面不动，看着雪白的光束消失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缓缓说道：“这答案还算合理。它跟你来自同一时空，并且被未知力量左右，与你神魂之间产生了不可分割的羁绊。所以，你能驾驭它，控制它……”
顿了顿，她有点像在自言自语，“你说，还有没有另外一种可能？”
沈浪眨巴眼睛，“另外一种？”
“对！”
沙仲莹点头，“你既然是它的主人，它就必须服从你的意志。所有跟你接触频繁，亲近的人，它自然不会抗拒或者伤害。”
“这……”
“可以尝试把它想成你养的一只狗，见了熟人温顺已经证明了，就是不知见了陌生人，会不会露出獠牙。”
“啊？！”
沈浪瞬间感觉有些哭笑不得，“莹莹，你这脑回路也太奇葩了！它只是个工具而已，怎会生出意识？”
“师父说过，万物有灵，想要知晓其中奥妙，得看个人的际会与机缘。”
沙仲莹歪头，笑着说道：“所有超乎想象的存在，我们潜意识认为没道理。就像你一般，前世与今生，还不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种变化，虽然与你的血脉，以及来自另一时空的特殊性脱不了关系，但我现在认为，从你躯体湮灭，神魂被未知力量所牵引的那一瞬间，就注定了某种‘因’。你来到这个世界所经历的一切，包括过去，现在……正慢慢向未来的‘果’转化。”
“……”
沈浪感觉脑袋有点疼，“照你的意思，我来到这世界难道还带着某种目的不成？我自己咋不知道呢？”
“说不定哦，你当局者迷。”
沙仲莹露出神秘的笑容，“一颗棋子，只有在落下的那一瞬间，才能注定它起到怎样的作用。”
“棋子？你为何又把我想象成了一颗棋子？”
“狭隘了吧？”
沙仲莹白眼一翻，“天地为棋盘，其中的生灵，哪一个又不是棋子？带着冥冥中注定的‘因’而生，走向同一个结果‘死’。在个体上，生与死之间的轨迹，其影响虽然渺小可以忽略不计，但无数这样的轨迹叠加起来，却可以变成一股足以改变世界的力量。”
“你这脑袋……”
沈浪揉了揉太阳穴，无奈说道：“也不知为何装了这许多奇怪的想法。生与死，就像潮起潮落，花开花谢，本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情，可被你这么一说，却显得玄奥无比……那我问你，我们既然都是棋子，谁又是执棋者？”
“呵呵。”
沙仲莹笑得有些憨傻，“要是弄清楚了谁是执棋者，其中又有怎样的玄奥，宫主大人说不定早就勘破其中秘密，打破武道巅峰的瓶颈，弄不好还真能白日飞升。”
“如果真有这样的机会，你猜皇帝还稀罕他那个位置么？北地妖皇与南疆大祭司又怎会有闲心搞阴谋，发动战争？”
沈浪沉默，皱眉想了好一会，喃喃自语，“超越武道巅峰，应该是他们余生的终极梦想，能到更高处体验一番，谁又稀罕红尘世俗中的一切？应该是这方天地的规则，简单点说就是天道，把他们紧紧束缚住，不得再进。”
“我也是这样想的。”
沙仲莹点头，“他们如果变得更加厉害，无疑会对这方天地产生致命的威胁，所以才会被天地规则限制，禁止任何生灵突破桎梏，破坏世间的完整与秩序。不过，这天地规则到底是怎样的存在，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唉，我也不想再继续考虑这些问题了，感觉脑子不够用，咱们回去吧，想喝水，肚皮也有点饿了。”
“……终于结束了。”
沈浪心中暗自腹诽一句，脸上的笑容却掩饰不住，“你这一说，我也感觉口干舌燥，肚子开始咕咕叫，咱们走！”
“哎，等等！”
“还有啥事儿？”沈浪心中一咯噔。
“这个还是还给你。”
沙仲莹把强光手电塞回了对方手中，“你的心意我领了，玩了这么久，也算过了把瘾。”
“莹莹，这……啥意思？”沈浪皱眉。
“你千万别误会！”
沙仲莹赶紧解释，“虽然非常喜欢，但我不能据为己有。你前世的这些东西，能伴随你一起来到这个世界，并且变得无比神奇，其中肯定与你有着某种说不清的因果。”
“我若是把它拿走了，也许就破坏了某个环节，导致最后的结果发生改变，若是好的，我倒还可以接受，若结果不好，我会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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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浪使劲挠了挠脑袋，无奈感慨，“你这宿命感也太强了……我若真有本事，岂能被外物存在与否所左右？”
“嘿嘿。”
沙仲莹憨憨一笑，“如果你以后天下无敌，自然不必在乎这些，但现在不行，在你没真正强大起来之前，一切还是小心为妙。我想看看，作为一个‘异数’，你到底能给这方世界带来怎样的影响。”
“原本也想把那支烟还给你的，但考虑它并不是唯一，就暂且保存在我这里好了，嘿嘿。”
“你就安心收着，司马先生，王斐，陶知天都有的。”
“啊？这么宝贵神奇的东西你居然到处乱送？”
沙仲莹气鼓鼓，还有些泛酸，“我还以为咱俩关系到位了，能得一支实属幸运，谁知你却是个败家子，不懂珍惜。”
沈浪一拍脑门，无奈解释，“司马先生当年山巅传法，后来又授‘青云纵’，与我之间似长辈似朋友，这样的恩义，你让我如何报答？”
“王斐那家伙，虽然有点虚荣，但却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再说了，我从他手里诓了不少丹药，总得有个交待吧？”
“至于陶知天，虽为异族，但脾性十分对味。他给我画的那些大饼不知何日才能兑现，我是个君子，自然要以德报怨。”
“你咋说都有理！”
沙仲莹把头扭到一边，心里更酸了，“还以为我是你的唯一，却不想你把真心分成了这许多份……”
沈浪目瞪口呆，片刻后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你休想再与我胡搅蛮缠！三个大男人，至于跟唯一，真心之类的话扯到一块么？”
“哼！我愿意！”
见对方依旧倔强，沈浪想了想，也开始画饼：“今天就把话撂这儿，如果哪一天我天下无敌了，把这些都给你，爱咋摆弄咋摆弄，拆成零碎也行。莹莹，我的就是你，连我也是你的，这下该满足了吧？”
“还算有点良心。”
沙仲莹抽了抽鼻子，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当年白日星陨，传说有四样东西自天外坠落，还有个是啥？”
画大饼果然好用！
沈浪心中一阵窃喜，脸上却带着些遗憾说道：“应该是一把刀……我那时刚好结束比武，还得了冠军，那把刀就是奖品，谁知开车前去与朋友相聚庆贺的路上，就发生了悲剧。”
“应该？”沙仲莹目露疑惑。
“我也不是很确定。”
沈浪轻轻摇了摇头，“在我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把刀绽放出了一股蓝色的光芒，似乎在呼唤，似乎在指引。我记得当时伸出了手，然后就陷入黑暗……等我再次醒来时，就到了这个世界。”
“那包烟当时就在襁褓边上，我老爹也不知是何物，但想到可能与我有关，就一并捡了回去。打火机是在大青山一次偶然失足坠落后发现的，当时还差点丢掉小命，至于这强光手电，就不说了。”
“这么看来，还真有可能是那把刀。”
沙仲莹皱眉，“它下落如何，你有线索么？”
沈浪摇头，“没有，谁知道它藏在何处，也可能落入某个人或某方势力手中。别的不说，仅看外观样式和做工，就知非此间之物，肯定当宝贝藏得隐秘，哪里会轻易泄露消息。唉……一下又东拉西扯这么久，咱们回去把，你看天边都放亮了。”
“那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