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迟到新院时，沈照簪正拿干布巾拢着发梢。听见他唤，她转身要让他坐，后面的湿发随之滑下来，贴在衣背上，她只好又伸手去托。
“你先坐，我这里还没擦好。”
两人白日约的是各自吃过饭再见。她已用过晚饭，问他吃了没有，他应吃了，在原桌旁坐下，看她将发梢重新包进布里。
沈照簪本想挪过去靠一会儿，可头发还湿着，身子一转，手里便顾不到后面。她把布巾往上移，想先擦那一处，手臂抬起，又有一截从布外落下来。
谢朝她伸了伸手：“要不要我帮你？”
她停下来，把发梢收回手中，先道：“你坐一会儿就好，不用另找事做。”
“可你这里有事。”
沈照簪看看自己抬着的手，又看他。他的手还空着，等在能接到布巾的地方，她便将头发连布一道递过去。
“那你替我擦后面。我自己够着不顺手。”
谢接住，她才将抬了半晌的手放下。布巾原本只包着发梢，他要往上擦，她便侧过身，将后发拨到椅背外，谁知这样一来，自己得斜着肩才能让他够着。
她坐了一会儿，道：“这样我还是累。”
谢放低手，连着布巾托住头发，等她重新坐正。他将自己的椅子移到她身后偏着的一侧，沈照簪也挪开一点，留出布巾能落下的空处。再坐定时，她不用拧着腰，他伸手也不必越过椅背。
“这回够得着么？”
“够得着。你坐稳便好。”
她把手搁回膝上，背后有了轻轻擦拭的声音。起初她还下意识地抬手，想把落在侧面的一缕也交给他，谢却已经从布巾下托住，叫她先放着，等这一截擦过再说。
她依言松手。布巾夹着湿发往下擦，刚到一半，头皮便被牵了一下。
“慢些，扯着了。”
谢立刻停住。那一段还在他手里，她没有急着转头，只抬手指了指靠后的位置：“你这里还拿着，下面就别往下拉了。”
他将托着头发的那只手松开些，布巾也摊开，方才绷住的一缕落了回去。沈照簪等牵扯松开，才把手放下。
“是这里？”
“嗯。先松开，再擦。”
他换了拿法，不再一手拿住上头、一手急着往下带，只用布巾捧着，合拢轻擦一小段，再放开。她能感觉到头发仍在原处，布巾沿着湿的地方移过去，这回没有把她的头也一道带偏。
“这样呢？”他问。
“这样好些。”
谢接着擦。沈照簪原先为了避那一下，身子向前倾了些，听见他叫自己，她才发觉两人又隔远了。
“你再往前，我也要跟过去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他果然欠着身，布巾一角还托在手心里。她笑着坐回来，他便将手放低，等她重新坐稳。
“我方才以为离远一点，你好下手。”
“离得太远，我还得伸长胳膊追着。”
“那你早说。”
“如今说了。”
她笑过，将落在肩前的头发拨开，留给他擦后面。谢这次先把布巾展开，没有急着合上，她看见靠外的一角还干着，便指给他。他翻过来，用那一面接着擦，先前贴在背上的湿发慢慢被托起，衣背也不再被压着。
沈照簪本想把旁边那一截接回来，自己擦快些，伸出的手碰到布巾边，谢便停住，问她可是又牵到了。
“没有。这边我自己也够得着。”
“那我先擦后面，你等一等。”
她看着他手里还托着的发梢，便把手收了回来。刚才自己一人够不到的地方，这会儿有人坐在后面慢慢擦，她不必再把两只手都抬着。她靠回能坐稳的位置，叫他若拿不住就放下一点，别总替她悬着。
谢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他问：“今日下值前，你是不是还在接问处？”
“在。旧物铺掌柜带了钱来，想退钱换买者不再拿旧牌来历追着铺里问。保管者没收。”
她说到这里，布巾从后发挪到稍低的地方，她便将头抬正些，让他够着。
“还有，那日在旧物房听他改口的管事，他已亲自传话，请明日午前到接问处来。”
谢手上的布停了片刻，随即松开夹着的那一截。“是拿着匣盖，同他问往后怎样讲的那位？”
沈照簪应是。她没有从掌柜把钱放上案时讲起，只将这两件结果说完，便等着谢接话。
“我惦记家里。”他道，“怕他到了那里，还想等我先开口。”
她听着，没有急着说他不必担心。明日管事会怎样开口，她也不知道；眼前谢的手还托着她的头发，说这句话时人仍坐在近处。
“那就明日听他自己说。”
谢低低应了声好，将布巾重新拢住。沈照簪抬手，轻轻按住布边，他便停下来，问她是不是想自己擦。
“不是。”她转过一点脸，“白日的事，我想说的就是这些。今夜还想你陪我。”
“我在这里。”
她看见他仍欠着身，便道：“坐回来些。你这样伸着，我瞧着都替你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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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将椅子挪近一点，重新坐实。她也转回去，把手放回自己膝上，等身后那块布巾又轻轻合住发梢。
沈照簪坐着，听见布巾擦过头发的细响。先前她总想抬手去帮，这会儿手落在膝上，竟一时不知道该放得怎样，便将两手松松叠着，等谢擦到后面那一截。
有几缕湿发贴着颈侧，她自己拨开，谢手里的布巾便顺着托了过去。方才那里还凉凉地压在衣领上，如今被分开些，衣领也能理平了。她抬肩将压着的一角松出来，随后坐直，不再随着他的手往前躲。
布巾渐渐潮了。谢换过一面，动作仍慢，沈照簪却已经不用从头到尾留意他擦到了哪里。她望着原桌旁空出来的一点地方，听见身后的人挪了挪手，才回身看他。
“可以了。”
谢将头发从布巾里放开。她拢到肩前摸了摸，里面仍有潮意，只是发梢不再沾着水，也不必一直拿布托着。
“这样就成，余下的散着。”
谢把布巾放到原桌边，刚放下便垂了手：“让我歇一会儿，手有些酸。”
沈照簪转过来，见他将手指慢慢展开，又握了握，便伸手去接。他的手还没放稳，她已经握住，反倒妨碍他动，只好笑着松开一点。
“我方才总想着自己终于不用举着手了。”
“我倒也没想到，要举这么久。”
“你还一边托着，怕掉下来。”
“掉下来，你又要伸手去捞。”
她听得笑了，等他把手活动开，才重新握住。这回只是搁在两人之间，让他自己放松。谢靠回椅背，另一只手也放下来，原先微微向前欠着的身子总算坐实。
沈照簪把头发拢向一侧，朝他靠过去。他侧过身，手臂绕到她背后，她的肩先贴住他的衣襟，坐稳后才把头轻轻靠下。那一侧的湿发已被她拨开，挨着他时，不用再抬着一只手隔在中间。
谢的手在她背上停住。她也搂着他，掌心贴着衣料，过了一会儿，感觉到他原本抬着的肩慢慢放低，便将环在他身侧的手松开些，好让他也靠得舒服。
“这样还累么？”她问。
“比方才好。”
他低头来寻她的脸，沈照簪便抬起头。她原来靠在他肩旁，唇只碰到他唇边，轻轻一下便离开了。谢跟着俯近，等她转正，才回吻过来。
她闭了闭眼，手从他身侧移到背后，将他抱住。唇分开时，她还在近处，听见他低低叫了声照簪，便应了一声，重新把脸靠回去。
谢的手臂收拢些，她顺势挨近，鼻息落在他的衣领旁。方才擦发时，她听见他说话，总想转头看他，如今不用转身，抬眼便看得见。他正低头，她便伸手碰了碰他的脸，他也没有躲，侧过脸来贴了贴她的掌心。
她笑着把手收回，仍搁在他身上。两人安静了一会儿，谢换了个让手臂能落稳的位置，她也跟着松开一点，等他放好，才又靠住。
沈照簪坐得有些倦了，却不想立刻起身。她把手从他背后挪回来，找到方才发酸的那只手，指尖搭上去。谢翻过掌心，她便握着，拇指轻轻停在他掌侧，没有急着再说话。
头发散在她另一侧，有一缕顺肩落下来。她空出手拢回去，谢问是不是又湿到衣领，她道没有，自己放妥就好，随后便把手还放回他手上。
他应了一声，向椅背靠实些。她跟着坐松快，先前搂在背后的那只手已回到两人之间，她却仍能倚着他，不必一直使劲抱住。谢低头看她，她抬脸又亲了一下，这回他带着笑意回应，吻过后仍让她靠着。
坐到后来，谢说不早了，该回去。沈照簪从他肩旁抬头，坐直时，刚才拢开的头发顺着背后落下。她用手托了一下，等散稳才松开，谢也等她坐好，随后才站起身。
她跟着起身，走过桌边时将布巾展开，留在原来的日用处。布面还潮着，碰到掌心，她便没把它叠紧，只将伸到桌外的一角收回去。
谢在近旁等她。沈照簪放好布巾，回过身来，他便牵住她的手，两人一起往院门去。
到了门内，她停下来，面向他。他方才已经松手要开门，见她停住，便也转回来。沈照簪抬起头，亲了亲他的唇，落下脚跟时，他的手还扶在她腰侧。
“回去歇歇手。”她道。
谢笑着应了，又低头亲她一下，才将手放开。她退到门里，给他让出路，看他跨过门槛。
他在外头转身，叫她也早些歇。沈照簪应好，手还搭着门边，看他沿回本宅的路走出去，才将门合上。
回到屋里，布巾仍摊在原桌边。她坐回椅上，将衣领边压着的头发理出来，拢到自己坐着舒服的一侧，松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