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十六午前，持样妇人将原样带回前窗，坐下便说，回去仍没有辨出来。
姑娘与养母在木台另一侧。今日她们要把已经亲说的范围再听清，听完便走，小包和布角各在手中。姑娘听见未辨，先问带来的是否还是昨日那一张。
“还是这张。”妇人道，“我可没添字。”
“今日有亲眼见过的人来么？”
妇人朝窗外望去，答没有。姑娘将小包抱稳，没有因她带了原样就起身凑近。养母把布角里的两件放在自己面前，也不往另家原样旁边推。
沈照簪请妇人先将这一句说全。回去没有辨出，是今日她能答的，听记便留她亲说未辨这一句。
“我没说无人经手。”妇人有些不快，“可要我今日指一个出来，指不出。”
孔书办在旁边停着笔。沈照簪向他道先复各人确实说过的，不把今日没有的新话补上。姑娘抬起眼，听他从养母亲自领回那一回说起。
养母听到现纸时，伸手止住，自己补了一句：“如今我手里这张，是后来随衣收到的。别与领人那日并着说。”
孔书办向她应下，将两件事分开复。姑娘望向母亲，等她亲答到哪一回，便只听到那一回。领前叫法仍是母亲先前说过的记不清。
持样妇人指了指自己的样，问那她这张是不是仍只算衣。沈照簪请她将眼下所见的两句自己读过。她读完，把上头新称那处盖在手下，问是不是只要姑娘不认，留了多年的原样便全不作数。
姑娘先开口：“我没说您没有这张。我说它叫的那个人，您还没辨到我身上。”
妇人朝养母望去。养母原本搭着窄条的手收回来，答自己家中用过的那声，女儿听过，她也叫过；另一张写的，她没见落笔人，不能替对上。
孔书办复到这里，停下问范围是否如此。养母点头。姑娘也应，才把掌中小包放到膝上，没有拿出自己的陈说去盖妇人的原样。
“那我照这张写过接纸，也只记我写过？”妇人问。
“您亲认照样写过，就记您亲认的。”沈照簪道，“姑娘有没有应，另听她。”
“我没应过。”姑娘答。
这几个字她说得平稳。妇人看了她一阵，终于将原样那一折放平，不再朝母亲索一句养家已经答过。
孔书办把撤过的先应和另家收起接安排几句复清，养母亲答仍如此，昨日今日回家吃饭都不续应。妇人说家里原先预留的已经撤，不拿今日来听话另算一次接人的约。
听到这里，姑娘把小包带子拢好，问女差，若今日没有亲见的新话，自己听清这些，是否可以走。
女差朝沈照簪望去。沈照簪向姑娘道还有什么要亲问，便问；没有新话，不必坐在这里等一张样自己变成答案。
姑娘起身，养母也拿起布角。持样妇人忙叫住她们，说今日没有，往后若忽然有了，母女若常来，便不用临时再找。
养母的手已经往姑娘身边伸去，像要叫她先坐。姑娘看向母亲，母亲便将那只手放回布角上，没有开口应下。
“若我明日又来，”姑娘向妇人问，“您能让我听哪一句亲眼见过的？”
“我现在怎么知道明日。”
“那我明日先不过来等。”
妇人皱眉，说没人叫她天不亮便到，午前来坐一坐总能方便。姑娘仍站着，答自己这几日该问的都亲问过，母亲去过记得的门，妇人也带过原样；今日若没有，只将这些再摆一回，不能多见当初的人。
“我愿意听。”她说，“但我不每日空坐。”
养母低头收好窄条，没有将这句话改成女儿一时累了。持样妇人问沈照簪，既要辨旧事，本人又不肯留在眼前，往后该向谁说。
“先来向前窗说您实得了什么。”沈照簪道，“有哪一个亲见者，或哪件原凭，带来给问。姑娘听不听、何时来，再向她本人说。”
“那便还得等她。”
姑娘抬起头：“您找样的来处，我已经等过了。还没找到，我不能先替您应一声，好叫您省这回问。”
妇人张了张口，望见养母也没有应，便把手下的原样往自己跟前收。孔书办没有将姑娘站起写成不认旧物，只等她把今日这句讲完。
姑娘将小包背稳，又问往后有人带来话，能否只告诉自己有什么，不先向外说她已经认了。女差答会照她亲说的办，来人若只有一句转来的认得，仍得问见过什么。
妇人听到“转来的”，脸色又变了一点：“那原先人家告诉我，这张是留衣的，我难道一句也不能讲？”
沈照簪望向她掌下的原样，问：“您能讲自己从谁那里听来的么？”
妇人的手停在纸上，没有立即答。
“家里留着，我便这样讲。”妇人终于道，“不是今日忽然找着了谁，能叫他来向你们答。”
沈照簪向孔书办示意，不将这一句补成新来处。妇人看见他停笔，反倒又道自己说不出是谁，并不能证明这张从来便没有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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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没叫您证明没有。”沈照簪道，“您要拿它认眼前的人，得讲您亲自知道的。”
妇人低头翻过那一折，问两边都写衣，难道还得把送衣的人、送人的人分成两拨来找。养母抱着布角，手指在结上压了一下，没有接她那句两拨。
姑娘向母亲问：“您收衣那回，见过领人那回的人么？”
养母答自己此前亲说的便到收过衣与纸，没将两回经手核到一处。姑娘点头，将目光转回妇人，没有拿母亲没有核过当作两拨不同人的证据。
沈照簪问妇人，眼下是否已经知道交到自己手里的这张样，是谁落笔。妇人答仍不知道。再问那人是不是亲自见过交人，妇人也答不上。
“我连写字的人都没找着，怎么能替他答。”她道。
“所以先不替他答。”沈照簪道，“谁交样、谁落笔、谁交衣、谁交人，您若只亲见其中一回，就先讲那一回。”
妇人将纸边攥出一点弯，问那岂不是一张样还要问出好几层人来。沈照簪看着她，答不预定有几个人，也不预定就是同一个；她真正找到谁亲见什么，便请那人带着原话来。
养母在一旁轻声道自己领人时看见的，后来收衣时看见的，不能因为想快些有个答复，又抹成一日。姑娘听着，手从包带上松开，问母亲今天还要不要把两件原纸留下。
“我自己带回。”养母答，“该问的，带来给看。”
持样妇人也将原样折起，却没有立即收进衣里。她向孔书办问今日要不要自己在上面另写不认哪一个人，省得以后又有人讲她没答清。
孔书办没有伸手接原样。沈照簪向她道昨日亲说未辨前不用样认姑娘或约接，今日没有新辨出的所指，便仍按她自己的话；不为了今日没找到，就在旧样上补一个从前不曾有的押。
姑娘也道：“我不叫您把样改成我的话。您记住我没应。”
妇人将纸收回，望着姑娘，低声答知道。她不再要求母女为了给原样补一声认，每日来同坐。
女差问姑娘，若日后真有亲见的新话，是不是仍按她自己说的，先告她有什么，再问来不来。姑娘点头，又望向养母。母亲将布角拿稳，亲答有人向自己问，也先告诉姑娘，不替她续个已经应过。
孔书办把今日听记向各人复了一遍。复到姑娘不日日空等，妇人问是否会写成她不愿找原样来处。姑娘没有将小包递出去，只道自己刚才说愿意听，还说有新话再问，二句都留着便是。
孔书办应下，复清两句，才收笔。母亲随后问，今日自己说的收纸先后，会不会叫外头人拿去说这些年从没养过。沈照簪请她听已经复过的范围，姑娘也向母亲道自己认共同过过的日子，没有拿未知领前旧事把那些日子删掉。
养母低头看着布角，过了一阵，自己打好结。她没有再请沈照簪向所有人担保母女往后永不分开，只问姑娘是不是还想留一会儿。
姑娘摇头：“今日听清了。”
母亲便站到她身旁。姑娘背着自己的小包，没有等谁给另家传一封放人的纸。沈照簪送她们到窗边，女差把内侧物件理好，没有去拿私记给原持样妇人。
到了窗外，养母向女儿问回去前还要不要办别的。姑娘答有件随身的小东西要理，想回去自己弄，母亲说那便走，手中仍只拿自己的布角。
持样妇人坐在木台旁，目光跟着她们走了一段，才低头把折纸收妥。沈照簪回来时，她向台上空出的位置看了看，说今日来这一回，好像只答了自己还不知道。
“您还答了往后怎样向她问。”沈照簪道。
妇人沉默片刻，问若自己只找着一个交过衣、没见过交人的，是否也能来。沈照簪答能来亲讲那回所见，但别先向外说姑娘已经对上新称，也别把交衣直接说成亲见交人。
“我还没找着。”妇人道。
“便不先写找到。”
妇人将衣里的原样又按了一遍，站起来。她道下一回若有人真正肯来，就先问清他见过什么，来前窗亲答，不叫男人拿一句认得便去养家接人。
女差听清，向她应了。孔书办将今日听记留好，原样没有扣在台内。妇人走到窗边，又回头问：“若还是没找着呢？”
沈照簪看向她手中按住原样的位置：“那就仍由您答，还没辨出。姑娘不必每日坐在这里替这张样等。”
妇人没有再请女差把母女唤回来。她走出去，原样带在自己身上，窗前刚才留给姑娘的椅子空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