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舌舔上帐幔，瞬间蹿起一人多高。
云红尖叫着往外跑，喊着“走水了！走水了！”
云锦站在火海中，看着那些跳动的火苗，只是站在那里，笑着，笑着，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也许是笑自己蠢，也许是笑这世道荒唐。
火很快被扑灭了。
玉琅宫的宫人们提着水桶跑来，七手八脚地浇灭了火焰。
云锦被人从火场里拖出来，披头散发，脸上有烟灰。
她没有受伤，只是呛了几口烟，咳个不停。
她坐在地上，看着那片废墟，觉得烧干净了，就不用再住在这里了。
内务府的莫大方急得满头是汗，连跑带颠地赶到常德玉的值房。
他手里攥着一份烧得焦黑的单子，进了门也顾不上行礼，哭丧着脸道：
“常大人，您可要替奴才做主啊！那云妃也不知发了什么疯，好端端把玉琅宫给点了。所幸发现得早，没出人命，可那偏殿烧得不成样子，梁柱都焦了。”
他抖了抖手里的单子，声音发涩，“王后娘娘让下官来问您，这宫修还是不修？修，银子从哪儿出？不修，云妃住哪儿？”
莫大方说着，连连作揖，额头都快磕到桌面了。
常德玉靠在椅背上，旁边一个年轻的小太侍正为他捶背。
“莫大方，您是内务府的老人了，这话不该来问咱家。王后娘娘怎么说？”
莫大方擦了擦额头的汗，咽了口唾沫：“王后娘娘说，修宫的事大，让奴才来问问您的意思。毕竟内务府的银子，每一笔都要经过您的手。下官哪敢自作主张？”
常德玉嘴角弯了弯，那笑容里有几分了然，也有几分冷意。
“莫大方，主子的意思，您还不明白？这等大事，咱家可不敢替王上做主。要去问问王上——问问他，这宫，修是不修。万一王上说……”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只是抬起眼看着莫大方。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一个答案。
一个时辰后
常德玉正在素凝阁外的廊下候着。
他整了整衣冠，走到门边，轻轻叩了叩。
“王上，老奴有要事禀报。”里面没有回应。
他又叩了叩，提高了些声音：“王上，玉琅宫走水了。云妃娘娘放火烧了偏殿。”
里面终于传来穆雄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和烦躁：“烧了就烧了。她发什么疯？朕在忙，别来烦朕。”
常德玉站在原地，没有走，又等了一会儿，才开口：“王上，云妃娘娘纵火，按宫规，当打入冷宫。”
里面沉默了片刻。
穆雄的声音从帐子里飘出来，“那就打入冷宫。你看着办。别再来烦朕。”
常德玉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躬身退下。
拓跋月站在廊下，望着素凝阁的方向，听着里面隐隐约约传出的男女欢好的声音。
常芝芝的呻吟声娇媚入骨，穆雄的喘息声粗重而急促。
“浪吧，浪吧。好好珍惜你为数不多的好日子。”
阿莲低着头，不敢接话。
她知道公主说的不是常芝芝，也是穆雄。
这些人，都蹦跶不了几天了。
云锦被宫人从地上拉起来，架着往冷宫的方向走。
冷宫的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云锦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仰着头，望着天。
她的手指慢慢攥紧了袖口，指节泛白。
她想起穆雄第一次牵她的手，想起他说“本王会让你做南疆最尊贵的女人”。
那些话，如今想来，不过是一场笑话。
她不是输给了拓跋月，不是输给了常芝芝，是输给了自己的愚蠢。
她以为自己在争宠，
其实她在替自己挖坟。
如今坟挖好了，她该躺进去了。
“云红。”她的声音沙哑。
云红跪在她身后，浑身发抖。“娘娘……奴婢在。”
云锦转过身，从袖中拿出那支断过又接上的银簪。
她看了很久，慢慢递给云红
“你拿着这个，去圣殿，找东方烨磊。告诉他——”
“就说云锦求他。求他看在从小一块长大的份上，救救我。看在爷爷的面子上，看在云宗的份上，救救我。”
云红接过银簪，捧在手心，指节泛白。
抬起头，看着云锦那张憔悴的脸，嘴唇哆嗦着：
“娘娘，少主他会见奴婢吗？奴婢身份卑微，怕是连圣殿的大门都进不去……”
“去试试。不去，怎么知道？本宫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连这最后一点念想，也不能丢。”
云红咬了咬牙，站起身，攥紧银簪，转身跑了出去。
她的脚步声在廊下渐行渐远，被夜风吞没。
圣殿建在山顶，从山脚到山门，要爬三百六十五级青石台阶。
山门在望，云红加快了脚步。
可当她终于爬上最后一阶，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两个年轻的祭司便拦住了她。
一左一右，手持长矛，面无表情。
“站住。圣殿重地，闲人免进。”
云红跪了下去，声音嘶哑：
“两位大人，奴婢是云妃娘娘身边的人。求求你们，让奴婢见少主一面。奴婢有要事禀报，求求你们了……”
她连连磕头，额头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很快就渗出了血。
两个祭司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云妃？这是王庭的事。少主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你回去吧。”
云红不肯起来，跪在地上，把那支断簪捧在手里，举过头顶。
“这是少主小时候送给娘娘的。少主看过这个，一定会见奴婢的。求求你们，通报一声……”
两个祭司没有接，也没有动。
其中一个叹了口气，声音放轻了些：“姑娘，不是我们不通融。少主这几日不在圣殿，去云宗了。你在这里跪到明天，也见不到他。”
云红的脸一下子白了，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
就在这时，一辆青帷马车从山道上缓缓驶来。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清冷的脸。
云雪——萧小柒身边的侍女。
她刚从山下送明淑先生回来，一眼便看到了跪在山门前的云红。
她皱了皱眉，让车夫停下，弯身下车。
云红一见到云雪，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过去，跪在她面前，把那支断簪举过头顶，带着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