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吊机把一只设备木箱吊离船舱，还没落地，奥斯本便从旁边的休息室里走了出来。
他刚到东丹不久，衬衫后背已经湿透，手里还捏着一份被汗浸软的报纸。
“方，我一路都在想，要是你们打上一个月的仗，我的工厂是不是就造不起来了？”
方晓东看了他一眼：“才打了几天，你急什么？这里是东南亚，响个枪、放个炮不算什么。你看越南、缅国、柬埔寨，哪个不是打成一锅粥？我们东丹兵强马壮，安全是这一带最好的。”
奥斯本瞟了瞟码头周围的东丹士兵。一个个站得笔直，枪背在肩上，连汗流到下巴都没人抬手去擦。
他总算踏实了些。
这时，李立强夹着一摞文件赶到。
“清单核完了，这批设备比第一批多三成。安装调试的人也跟着船到了，已经安排住下。”他把文件递给方晓东，又从底下抽出一份电报，“纽约那边也有消息了。”
东丹为了联合国席位，已经忙了许久。申请刚递上去，各方的态度却早就摸过。
苏联明确支持，中国原则上支持，英法还在观望。几个非常任理事国由邵波拉带着人挨个谈，还赠送了昂贵的礼物，能争取的已经争取了大半。
现在最难猜的还是美国。
方晓东展开电报，上面只有四个字：没有态度。
“操，这帮美国佬，也太没把东丹当回事了。”他把电报折起来，“美国是风向标，英法都等着看他的脸色呢。”
李立强问：“你……这是要去美国吗？”
“不用去。现在是共和党执政。”方晓东转头看向奥斯本，“你来得正好，咱们商量商量。”
奥斯本愣住了：“我？你们刚才在谈什么？”
“东丹申请联合国席位的事。”方晓东把设备文件还给李立强，“我听说，你们硅谷那些大佬，跟共和党的关系一直不错？”
“那是当然。诺伊斯他们几个，跟共和党在众议院、参议院里的不少议员，经常坐游艇出海开派对，熟得很。”
方晓东心中有了底。
“那我得给他拍封电报。这个忙，他必须得帮。”
奥斯本没听明白：“方……你打算让他们帮你在联合国投票？”
“他们哪有票。”方晓东从旁边桌上拿起一个开了口的椰子，喝了一大口：
“可他们认识能说话的人。让相熟的议员给国务院或者美国驻联合国代表团打个电话，问一问东丹的申请，比咱们自己找上门管用。”
“你准备拿咱们的工厂和订单说服他们？”奥斯本看得也渴了，拿起一个椰子，学着他的样子灌了一口。
方晓东乐了：“亚当，你这座工厂，还没金贵到让国会议员替你跑腿。”
奥斯本脸上一热：“方……你说话真难听。”
“咱的工厂可以写进材料，给人家手下的助理看看。真能让那些议员动起来的，是诺伊斯他们的面子，还有我跟他们攒下的交情。”方晓东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被银行和债主堵门的时候，我为什么肯拉你一把？朋友是处出来的，真有事，才好开口。”
奥斯本沉默了。
当初在康州庄园那顿饭，方晓东拍出一亿五千万美元，给英特尔站台，给超微输血，也没丢下他这个快破产的倒霉蛋。这份情，诺伊斯他们嘴上不提，心里都记着。
方晓东让李立强准备电报纸，只写了寥寥几行，请诺伊斯方便时回个电话，又留下东丹这边的号码，其余的一个字没提。
李立强看完，还是有些不放心：“老板，这些美国商人，真能左右华盛顿的态度？”
“左右谈不上。”方晓东把电报纸递回去，“东丹这么小，美国也没必要死拦着。现在缺的，只是有人提醒他们，这件事该办了。对有些人来说，几个电话就够了。”
他想了想，又吩咐：“再准备一份东丹的情况说明，一两页纸就够，传真到诺伊斯在英特尔的办公室。别写成一本书，他没空看。”
当天夜里，方晓东刚回到住处，越洋电话便打了过来。
线路里夹着杂音，诺伊斯的声音倒还清楚：“方，我收到你的电报了。这么急着找我，出了什么事？我才到办公室。”
方晓东愣了一下，抬手看表。
他忘了时差，这会儿旧金山正是早上上班时间。
“我发过去的传真，你看到了吧？东丹，我在东南亚地区自己的地盘，现在正在申请联合国席位。”方晓东靠在沙发上：
“罗伯特，美国那边一直没个准话。我想请你找那些议员朋友帮帮忙，让他们在国会里递几句话，最好能让美国在安理会支持我们一下。事成之后，我一定好好谢谢他们。”
电话那头停了一会儿。
“哦，方，难道你还是那里的国王？我可以找人，但我得先知道一件事。现在莫斯科对你们的态度，你跟苏联人，目前，是个什么关系？”
方晓东坐直了些。
诺伊斯肯问这句，说明他已经把事放在心上了。真要推脱，随便找个理由便行，用不着问得那么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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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斯科和我们没什么关系，前段时间，还闹了点变扭。”方晓东道，“东丹对于这些政治问题，是中立的，不过，前些日子，我们跟印国在海上打了一仗，莫斯科派人来兴师问罪了。”
诺伊斯笑了一声：“那就好，我们现在的总统，似乎很在意这些，你这么说，我就好办了。”
“那就麻烦你了。”
“先别急着谢。”诺伊斯道，“我在国会山有两个老朋友，可以替你打个电话。桑德斯那边，我也去说说。他的关系不比我少。放心吧，我现在正在看你发过来的传真，哦，方，你们东丹似乎发展的很不错嘛，天哪，你居然有五万军队？你们东丹居然有两百六十多万人口了？”
“呵呵，很快，我们会更强大的，欢迎好朋友们来投资。”
“哦，不，我要过去好好玩一趟，你是不是那里的土皇帝？”诺伊斯似乎对东丹很感兴趣。
“哈哈哈，来吧，奥斯本现在就在这里，这里的海滩，比东海岸的海滩更温暖。”方晓东哈哈大笑，直接邀请。
“呵呵，方，我只能想想而已，现在的Intel，实在是太忙了，我们新研制的芯片，马上就要出来了。方，你也是股东，你该多关心自己的公司的。”诺伊斯开始诉苦，但话语间，又藏着深深的自豪。
“太好了，我忙完东丹在联合国的席位问题后，会很快来美国和你喝庆功酒的，祝你成功，也期待你能帮助我成功。”
电话挂了，方晓东也放心了。
“亲爱的，搞定了？”加琳娜穿着睡衣从里间出来，走到沙发前，偎进他怀里。
“八九不离十。美国人犯不着为难东丹，给个顺水人情罢了。”方晓东搂住她，“不过你们莫斯科那边，公开场合千万别跟我们太亲热，该批评还得批评两句。”
加琳娜白了他一眼：“瓦列里才走，你就惦记着让我们骂你？”
“他这趟来得正好。没有这场兴师问罪，我还得多费不少口舌。”
“你呀，什么到了你手里，都能派上用场。”加琳娜顿了顿，“他临走时还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我嫁了个很厉害的国王。”
方晓东笑了：“回去告诉他，东丹不是王国，我也没戴王冠。”
“可你有五万军队。”
“这你也知道？”
“你打电话那么大声，我想听不见都难。”
方晓东捏了捏她的脸：“军队再多，地盘还是太小。在你们苏联和美国眼里，东丹算不了什么。”
“小才好。”加琳娜想了想，“你们中国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哦，世外桃源。”
“不错嘛，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会的还多着呢。”
她仰起脸，呼吸拂在他的脖颈上。方晓东低头刚要说话，加琳娜已经伸手按灭了沙发旁的台灯。
“今晚别谈联合国了。”
“行。”
“也别谈苏联。”
“都听你的。”
窗外潮声一阵接着一阵，屋里的气氛变得旖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