雌鹿直升机的起落架刚挨到地面，螺旋桨卷起的尘土便扑向机场边的担架队。
方晓东压低脑袋钻出机舱，他没先去看娜波递来的战报，反倒拦住一名迎面跑来的卫生员。
“重伤员都送走了？”
“能转运的都送高当城了，还有几个暂时不能动的，留在救护所。”
方晓东点了点头，这才接过战报，朝前线指挥所走。
高当城北面还能听见零星的枪声。清剿没停，战斗却已经变成零星交火，偶尔一阵枪声从山沟里传出来，很快又没了动静。
路边的松树烧得只剩黑杆。两辆缅军卡车歪在排水沟里，一辆车头还在冒烟，另一辆的车厢物资被东丹士兵腾空，拿来堆放缴获的弹药和枪支。俘虏被排成两队，在押送兵的指挥下清理战场。
仗打到这个份上，对俘虏来说，拿铁锹比拿枪安全多了。
娜波陪方晓东走过一段山路，边走边汇报。
“我们的伤员已经全部后送，失联的班排也恢复了大半联络，剩下的还在找。俘虏一千六百多人，人数还在增加。”
“初步统计，缴获能用的火炮三十一门，能开走的卡车四十多辆，这个师进山时没有配备装甲车和坦克，剩下的各种装备正在清点……”
山口那边正好下来一队东丹士兵，队尾还抬着两副担架。
带队班长的军装被树枝挂开了几道口子，每个人身后都多背了一支步枪。
娜波停下汇报，迎过去问：“哪个单位的？”
“将军，我们是二营三连的。昨晚跟营部断了联络，我们是从西侧山沟里绕回来的。”
“损失大不大？”
“伤员都在这儿，牺牲的弟兄也带回来了。”班长把背上那支枪卸下来，双手托着，“这是我们排长的枪。”
娜波接过枪，脸色肃了肃，看了看枪托上的编号，又还给他：“先回去休整吧。担架直接转救护所，抓紧时间救治。”
方晓东没有说话，等那队人走远，才对娜波说：
“他们回来的路线让参谋记下来。哪里断开的联络，敌人从哪里撤退的，都标在图上。趁这次打过线，把对面的地形做好详细勘测。”
娜波应了一声，回头吩咐参谋去追那个班长。
“清理好战场，我们的部队依旧退回我们的国境线。”方晓东看着路边冒烟的弹药车：
“俘虏按国际条例对待，这次，没准会有联合国的观察员来观察战场，咱得把事情做漂亮，要体现出我们这次是自卫反击战，不是侵略。”
娜波点头，把这条内容记在本子上。
“那个第九师的艾玄师长呢？”
“跑了。据说是两名警卫架着他翻过山脊的，地上有血，伤势不轻。他的副官被打死了，有文件包留在现场，已经送回指挥部了。”
“呵呵，腿脚还挺利索，这个师，算是仰光政府的主力师了吧？”
“是的，他们的战斗意志不弱。”
方晓东停下脚步，往北侧山脊看了一眼。
“挺好，估计这仗打完，仰光也该死心了。”
娜波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如今的仰光政权，到处都在打仗。”方晓东道，“打残他们一个主力师，够他们受的了。我回去让你父亲派外交人员跟他们交涉一下，看看能不能谈谈，打打杀杀解决不了问题，不如双方把生意做起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们东丹，现在生产出来的商品，可以低价卖给他们嘛，他们现在物资很匮乏。”
娜波笑了一下：“他们哪有钱付啊，难道白给他们吗？”
“呵呵，他们有矿，有翡翠，有大量的木材，交换嘛。”
两人进了临时指挥所。
墙上那张地图已经添了不少新记号，几处山口被铅笔涂黑，公路上的堵点还画着圈。
方晓东没去看那些胜利标记，先指了指后方的后勤路线：
“战争结束后，这条路还得加宽。我预计，后面十年，战争不会是我们东丹的主要任务，经济发展才是。”
“这条路已经修了一年多了，现在69式都能跑了。”
“不够，要修一进一出两条路，可以设定为单行线。”
“明白。”
正说着，指挥部外面一阵嘈杂。
苏德拉和艾岩抬着一副担架从窗前过去。
苏德拉的袖子撕掉半截，艾岩一条胳膊吊在胸前，只能用另一只手抓着担架杆的一头，用一根绑带勒着另一头。
上面躺的是个军官模样的缅军伤兵，胸腹间缠着厚厚的绷带，人已经疼迷糊了，嘴里含糊地说着缅语。
方晓东走出去：“咱们自己的伤员都送完了？这人是谁？”
苏德拉认出他，赶紧把担架放下，想敬礼，又觉得满手是血不合适，只好在裤腿上蹭了蹭。
“主……主席，咱们的伤员都送走了。这个是缅军第九师的副师长，卫生员说要送回后方医院，这里处理不了。”
方晓东看了眼担架，这人年纪不算大，三十来岁，伤得不轻：“嗯，赶紧送到后方去救。通知电视台给他拍照，照片留着以后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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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你们两个也别光顾着抬人。”方晓东指着受伤的艾岩，“你自己都受了伤，赶紧先去处理。”
苏德拉咧嘴笑：“主席，我们没事，以前在山上打游击，这点伤，都不下火线的。”
“哦？你们都是克伦族游击队出来的？”
艾岩在旁边没忍住，他也想说两句表现表现，咧嘴笑了一声。
“我是克伦族的新兵，这是我表叔。嘿嘿，打仗，都是他带着我打。”
方晓东微笑着看向他：“怎么样？新兵上战场，能行吗？”
艾岩立刻不笑了：“我……我没什么经验。全靠我叔带。”
“他已经能适应了，合格了。”苏德拉拿肩膀碰了艾岩一下，“这次战斗，他个人干掉了四个缅国兵。”
周围围过来的几个士兵都笑了，艾岩有些脸红，但身体绷得笔挺，一副自豪的模样。
方晓东看了看围过来的士兵，指着艾岩受伤的胳膊说道：
“没点眼力见，没看到他也受伤了吗？赶紧把担架抬走。”
那些士兵立马照做，只留下苏德拉和艾岩。
苏德拉和艾岩明显有些激动，平时看到方主席，都是远远地看，如今，居然是面对面亲切的交谈。
苏德拉看到了方晓东胸口口袋里的中华香烟盒，口水吞了吞。
“主席，能不能给根烟抽？”他声音很轻，有些不好意思。
方晓东笑了，掏出那包烟，直接拍在他手里。
“呵呵，拿去吧，不拘小节，像个老兵的样子。”
“嘿嘿，这……这咋好意思。”他嘴里说着，烟却已经被他塞裤兜里了。
参谋长何冰这时从指挥所里出来，手里捏着一张刚收到的电报纸。
“主席，土瓦急电。莫斯科的调停人员明天将抵达墨吉机场，带队的是苏联外交部部务委员瓦列里·米哈伊洛维奇·马卡罗夫。加琳娜小姐也随行同来。”
方晓东对着苏德拉他们挥了挥手。
“去吧，把战功如实汇报记录。”
“是。”两人恋恋不舍地离去。
方晓东接过电报，看完两遍，问：“印军海军那边有消息吗？”
“刚收到的李立强的通报，印军的维克兰特号已经离开维修厂，在港外活动，舰上的海鹰战斗机也参加了飞行训练。印国本土几个海军基地都有兵力调动，但还没有向安达曼海靠近。”
娜波皱眉：“他们还想打？”
“想不想打是一回事，总得先把架势摆出来。”方晓东把电报折好，“不然到了谈判桌上，他们连还价的资格都没有。呵呵，印国人，最要面子。”
他转头对何冰说：“告诉土瓦指挥部，我下午就回去。再通知邵波拉，我们以最高规格接待苏联客人。”
命令发走，方晓东又回身看了看地图。
“娜波，北线交给你了。仗打到这儿，收好尾。俘虏、伤员、缴获、边境防御，一样都别出乱子。”
“你放心去。”娜波把钢笔插回胸前口袋，“这边应该不会再有战事了。”
方晓东登上雌鹿时，山里的枪声又响了两下，很快停住。
舱门关上以前，他看见苏德拉和艾岩没有走远，蹲在远处的空地上，互相点起了香烟。
一边抽烟，一边看着他们的方主席登上直升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