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五编队从云层下钻出来时，缅军后卫的机枪还在朝着天空射击。
地面引导员已经等在一处山脊后，用白布标出方向，又把缅军后卫机枪的位置报给飞行员。
第一批强五没有顺着车队乱炸。两颗炸弹先落在撤退车队最前面的弯道上，紧贴路面的山壁被炸塌，碎石和整棵树木推下来，把路埋了个严实。
后面的炸弹又截住队尾，一辆试图倒车让路的卡车被气浪掀翻，横在路中央。
丹那沙林山区里，能走火炮和重车的山路顿时断了。
后续强五这才压向中段。缅军地面机枪仍在朝天射击，一架强五进入时被迫抬高，机翼也让子弹擦出几个孔。
飞行员没有恋战，脱离后便报告返航。其余强五换个方向重新进入，先敲掉那处火力点，再把火箭弹和炸弹送进车队。
装弹药的卡车接连起火，车厢里的炮弹隔几秒便炸一次，把旁边车辆上的帆布和油箱全点着。
缅军工兵刚在一处塌方旁架好机械，第二轮炸弹便落在弯道外，刚清出的缺口又被土石堵住。
公路上到处是火。前面的车走不了，后面的车还在指挥下分批进入山区，到了山口便被堵死。
士兵跳下车往树林里躲，军官吹着哨子收拢队伍，可各营、连挤在几条山谷里，建制很快乱了。
土瓦作战室里，方晓东看完强五的第一轮轰炸报告，对林阳说：
“告诉娜波，路炸断以后别急着压上去。让缅军自己乱一阵。他们挤在山沟里，建制一散，比硬冲好打。”
林阳把命令记下，转身去传。
艾玄的指挥车也被堵在半路上。他下车时，一枚炸弹落在前面的车队里，气浪把他推倒在排水沟边。
副官把他拉起来，他左臂已经抬不起来，军装袖口很快被血浸透。
“师长，先上车！”
“车还能往哪儿开？”艾玄推开副官，指着旁边的高地，“让后卫顶住，命令各营收拢，不准散！”
命令还能传出去，执行的人却越来越少。
地面引导员的报告和土瓦的命令几乎同时送到娜波手里。
“退路已断，中段车队失去机动。”
娜波没有马上下令反攻。她让炮兵继续封住几处集结地，步兵仍旧守着山口和小路。
又过了一阵，观察哨连续报回消息：
缅军两次收拢都被乱兵和堵死的车辆打断，有几支连队已经找不到自己的营部。
娜波这才拿起铅笔，把地图上那条山路彻底涂黑，随后在前沿阵地前写下两个字。
反攻。
反攻命令传到前沿时，苏德拉正往艾岩的弹匣袋里塞弹匣。
“自己检查，别等冲出去再摸。”
艾岩低头数了一遍，又把两颗木柄手榴弹插进腰间：“叔，这次不退了？”
“往哪儿退？后面是咱们自己的炮。”苏德拉拉栓上膛，“走！”
娜波没有把各营一口气全压上去。炮兵先向后卫高地和集结地域延伸，装甲部队继续封住公路，步兵则分成几路，贴着战前走熟的壕沟和山坡往前接。
她还特意给各营补了一句：“炮没延伸，谁也不准提前露头。前面是败兵，不是死人。”
炮声再次从头顶过去时，克伦旅从几处永久阵地同时压出。
缅军后卫没有马上垮。一挺重机枪藏在倒树后面，等东丹步兵走近才开火。
冲在前面的两个人当场倒下，后面的人全被压在土坎下。
艾岩拖着一名伤员往回爬，子弹追着他的脚跟打，苏德拉带另一组人从侧面摸过去，先投手榴弹，再用五六冲扫倒换弹链的副射手。
正射手还要往机枪后面扑，被苏德拉一枪托砸在肩上，艾岩跟着补了一个短点射。
“别都围着伤员！”苏德拉回头喊，“留一个人包扎，其他人把机枪阵地占了！”
卫生员爬过来，撕开伤员的裤腿。子弹从小腿穿过去，血随着包扎往外渗。
伤员疼得直抽气，手却还指着前面：“先把我的枪带走。”
艾岩把枪背到自己身上，又抓起弹药袋：“人回来取，枪先替你拿着。”
主阵地前，第一道警戒壕里也还有缅军。苏德拉没让人直接跳进去，带人从两端夹住壕口，艾岩和另一名士兵轮流往里投弹。
壕里扔回一颗手雷，在斜坡上炸开，一名东丹士兵捂着脖子倒下。苏德拉探头看了一眼，立刻带人翻进壕内。
转角后的缅军机枪刚响，他便贴着壕壁开火。艾岩跟在后面，这回没把一梭子全打光，两个短点射之后便贴墙换位置。
壕沟不长，他们却清了两遍。最后一个藏兵点里，两名缅军士兵把枪扔出来，举着双手爬出土洞，其中一个腿上还插着半截木片。
一名东丹士兵刚失去同伴，端着枪便往俘虏跟前逼。苏德拉伸手把枪口压下去：“后面有的是仗打，别在这儿费子弹。”
他让人把俘虏押走，自己蹲在阵亡士兵旁边，伸手探了探，又慢慢收了回来。艾岩站在旁边，没敢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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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干什么？”苏德拉头也没抬，“去报信，就说第一道壕拿回来了。告诉担架队，这儿还有一个咱们的。”
公路上，缅军一支后卫部队也在试图夺回切口。
他们借烟幕贴近头车，几个人钻进坦克潜望镜的死角，想往发动机舱上塞手榴弹。
跟在车后的东丹步兵先用步枪打倒一个，剩下的人立刻趴进排水沟。
“右侧，贴近了！”
两名东丹步兵贴着车身绕过去，一人朝沟里投弹，另一人守住车尾。爆炸刚过，山坡上又扫下一串子弹，逼得所有人重新贴紧地面。
后车调转炮塔，一炮打进山坡上的机枪掩体。头车虽然动不了，主炮也跟着转向公路，把一辆试图推开残骸的缅军卡车打着。
缅军步兵见抢路不成，又往路边树林里退。
东丹步兵没有贸然追进去，先用机枪封住林缘，再让工兵沿公路继续排雷。
头车车长从舱盖里探出半个身子，冲下面喊：“先别管我的履带！把路守住，担架能过去就行！”
到这时，第九师的反攻已经没法把路抢回去了。
下午，缅军后卫的两处高地先后被拿下。第一处还算顺利，第二处却让他们付出了代价。
一门八十一毫米迫击炮藏在反斜面，正面观察哨看不见炮位，东丹步兵刚翻上棱线，便被炮弹压了回来。
娜波没让炮群朝山顶乱盖，她让侧翼观察哨根据炮口烟和弹道重新核点，第一轮炮弹封住交通壕，第二轮才落向反斜面。
炮击停下后，东丹步兵立即翻过棱线。缅军炮班正拖着迫击炮往沟里撤，后卫又从侧面反扑。
双方在壕外互投手榴弹，东丹士兵用两挺机枪封住壕口，才把炮班和援兵隔开。
高地拿下来，担架队先上，弹药队后上。那门迫击炮还歪在沟里，炮管旁的泥土已经被血浸成了黑色。
东丹炮兵随即减少射击，把机会留给已经贴上去的步兵。
几处还在抵抗的掩体，由坦克在公路上逐个点名，步兵再进去清壕。
炮火一停，山沟里的枪声反倒显得更密，哪一处还有缅军，前沿听得清清楚楚。
东丹侦听台里，缅军电台的呼号也越来越乱。起先还有营长在向师部请示，后来只剩各连互相询问位置。
有人喊弹药没有了，有人报告军官伤亡，还有一个声音不断重复“向北收拢”，却再没人回答他北边在哪里。
失去炮火和车辆支援以后，山沟里的缅军开始成批投降。
有人把枪堆在路边，有人用木棍挑着白布，还有人仍想沿小路翻山，被东丹步兵截回来。
也有一支后卫不肯缴枪，借着一道干沟向后突围。
娜波没让前沿部队跟着他们满山跑，只把位置报给山口守备队。那支部队在沟里走了半个多小时，迎面撞上早已等好的交叉火力，最后又退回原处。
第九师主力被截在丹那沙林山区，成建制的抵抗一点点散了。
各营报上来的数字不断变动，俘虏多少、火炮多少，娜波都先放到一边，只追问伤员送下去没有、失联的班排找到没有。
参谋长何冰说土瓦在等战报，她回了一句：“先点人。人点不清，战果写得再漂亮也是废纸。”
娜波没有让部队往缅境深处追，只命令封住各处山口，抢救伤员，清点俘虏和装备。
缴获的火炮先拉离公路，弹药车则由工兵检查，没人敢围着冒烟的车厢抢东西。
傍晚，一队东丹搜索兵在北侧山脊发现了缅军第九师师部的警卫。
副官正扶着艾玄往棱线上爬，身后只剩两名警卫。
艾玄左臂的伤口已经重新渗血，他走几步便得停一下，副官背着文件包，几乎在拖着他走。
东丹搜索兵从侧后方追上来，先鸣枪喝令他们停下。
两名警卫回身开火，把艾玄和副官挡在石头后面。双方隔着树林打了几分钟，副官把艾玄推过一道土坎，自己转身去捡掉在地上的文件包。
他刚直起腰，一串子弹便扫了过来。文件包滚进草丛，副官也倒在了旁边。
艾玄腿上挨了一块弹片，血把裤管浸透了。剩下两名警卫架着他翻过了棱线。
东丹士兵冲上去时，山那边已经全是密林。
带队排长看见地上的血，伸手拦住还要追的人：“别钻了，对面情况不明。先守棱线！”
土瓦作战室里，方晓东看完战报，第一句话是：
“别写全歼。艾玄跑了，残兵也跑了不少，就写第九师主力被歼，残部继续清剿。”
林阳点头：“重装备基本丢在山区，俘虏还在清点。娜波问，要不要越境追？”
“不追。把北线守住，断履带的坦克拖回来，伤员先往后送。”方晓东顿了顿，“外交照会发第二份，莫斯科的电报也发，感谢苏联方面的理解。”
他说完，把战报合上。
北侧山脊上，天已经黑了。艾岩跟着担架队上来，借着马灯的光，看见草丛里那个文件包。包带上全是血，旁边还落着一顶缅军军帽。
苏德拉把帽子翻过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副官尸体旁。
“别拿了。”他说，“先抬咱们自己的人。”
艾岩没说话，弯腰去抬担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