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你还有事吗？”
顾长青的声音很平静，对他来说，刚才抹掉整个轮回深渊本源意志的动作，就像是随手拍掉点灰尘。
可这句话，在轮回之主分身听来，不亚于整个永恒宇宙的崩塌。
他还有事吗？
这个念头在轮回之主的识海中炸开。他的道心，轰然碎裂。
事？
他最大的事，就是眼前这颗他守护了九千九百个纪元，视作自身超脱之基的轮回石！
为了得到它，他算计了多少生灵？埋葬了多少文明？
他曾亲手将一个又一个堪比永恒创世主的古老存在打入轮回，磨灭其真灵，只为扫清所有潜在的竞争者。
他甚至不惜以自身大道为代价，与整个轮回深渊的本源相合，才勉强获得了镇压并炼化此石的资格。
他付出了这么多，谋划了这么久，眼看就要大功告成，将这枚代表终与始的基石彻底融入己身，一步登临那传说中连他们三大主宰都只能仰望的更高维度。
现在，全完了。
人家只是路过，只是看了一眼，这块石头就像是见到了真正的主人，不仅主动破开他引以为傲的九万重封印，还表现出那般孺慕与亲昵。
而他，这个名义上的轮回之主，反倒像个鸠占鹊巢，被正主找上门来的小偷。
轮回之主分身那张雾气脸上看不出表情，但他体内的法则已陷入混乱。
他想过反抗。
可对方只用一只手，就把深渊本源意志从“存在”层面抹掉，这还怎么反抗？
那不是力量，也不是法则。是一种“定义”。
更高维度的存在，对低维度事物的绝对定义权。
他说，你不该存在。
于是，你便消失了。
轮回之主根本不理解那是什么境界，但他知道，那是他，乃至整个永恒宇宙，都无法触及、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层面。
献出疆域和信仰来换？还是搬出万法和神墟来威胁？这些念头在他心里闪了一下，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在这种存在面前，谈交易是侮辱，谈威胁是找死。
他这具分身，虽然拥有永恒主宰初期的战力，但在对方面前，恐怕连一粒微尘都算不上。
轮回之主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把腰弯得更低了，差不多要贴到地上。
“没............没有事。”
他的声音又干又哑，充满了卑微。
“轮回............只是仰慕尊上神威，特来觐见，如今得见天颜，已是无上荣幸，不敢再有他求。”
说完，他便死死地垂着头，神念收缩到了极致，甚至主动切断了与周遭轮回法则的最后一丝联系，好像在向这片天地宣告自己的无害。
他现在只求一件事——活下去。
只要本尊还活着，一切就都还有希望。一块石头而已，丢了就丢了，总好过连同自己存在的概念都被人一并抹去。
但顾长青的注意力根本就没在他身上。
顾长青瞥了他一眼。
就是这么一眼，没什么情绪，就像人看了一眼脚边的石头。
可轮回之主的分身，一下就僵住了。
他眼里的灰色漩涡停了。紧接着，一股恐怖的东西，顺着他和本尊之间那条无比隐秘的因果线，疯狂地传了过去！
............
永恒宇宙，三千道域之外。
一片不存在于任何时空坐标，连“无”都无法定义的维度之巅。
这里是三大主宰的真正栖身之所。
一座黑暗神座上，盘坐着一尊无法用言语描述其形态的身影。他便是轮回之主的本尊。
就在顾长青看过去的同一时间。
“噗！”
轮回之主本尊睁开了眼，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惊骇和痛苦！
他感觉到，一股“概念”无视了所有壁垒，直接作用在了他的本源上！
那是什么？
那是一片“无”。
这股“无”的概念，正顺着他和分身之间的因果线，飞速地“删除”着他自身的存在！
他的道和法，在这股“无”面前，根本扛不住。
“不！”
一声咆哮震动了整个维度之巅。
与他并立于此的另外两座神座——代表“万法”与“神墟”的神座，也在这声咆哮中微微震颤，两道深不可测的意志瞬间苏醒，投来了惊疑的目光。
“轮回，发生了什么？”一道浩瀚如万法洪流的意念传来。
“是谁，能伤到你的本源？”另一道死寂如万界归墟的意念紧随而至。
轮回之主没空理他们。
他感觉自己要死了。
不是肉身死亡，不是真灵寂灭，而是从“存在”这个概念上被彻底抹掉。
他感觉自己正在被从这个宇宙的画卷上，一点一点地擦掉！
再过三息，不，一息！
只要再过一息，他轮回之主，就会成为一个从未存在过的笑话！
“啊啊啊啊——”
在被抹掉前的一刻，轮回之主做出了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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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里满是疯狂。
“斩！”
他吼着，用尽所有本源之力，不是为了对抗那股“无”，而是斩向了自己！
咔嚓！
一声断裂声，响在所有永恒神主以上存在的心里。
轮回之主，亲手斩断了他与轮回深渊之间的一切因果联系！
斩断了他与那具分身的所有联系！
甚至，斩断了他自身道果中，关于“轮回深渊”的那一部分！
这无异于自断一臂，自毁根基！
“噗——”
一道本源之光从他身体里喷了出来，然后就散了。他的气息疯狂跌落，从永恒主宰巅峰，一路狂降，差点跌落主宰之境！
神座剧烈摇晃，他的身影变得很虚幻。
但，他也因此活了下来。
那股“无”的概念，因为没了连接点，总算慢慢散了。
轮回之主大口喘着气，眼神空洞，只剩下死里逃生的惊悸。
他赢了吗？
不，他输得一败涂地。
他连对方是谁，叫什么，从哪来的都不知道。就因为一个分身，一个眼神，就让他这位执掌宇宙权柄无数纪元的至高主宰，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
“此人............不可敌！不可念！不可想！”
他撑着身体，对着另外两位被惊动的存在，发出了一道虚弱却无比坚定的神念：
“从今日起，我入死关！永恒不灭，轮回不出！”
说完，他所在的黑暗神座暗了下去，连同他的所有气息，彻底从维度之巅消失，好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万法之主和神墟之主都沉默了。
他们想不通，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能把同为三大主宰的轮回，逼到自斩道果、宣布永世闭关的地步？
剩下的两位主宰也不禁心生寒意。
............
轮回深渊。
在轮回之主本尊斩断因果的同一时间。
他那具分身，连叫都没叫一声，就在顾长青的注视下，从形态到法则，从能量到概念，安安静静地，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像一缕青烟，什么都没留下。
做完这些，顾长青收回目光，好像只是做了件小事。
他的注意力回到自己手心。
那颗灰色的轮回石正安静地躺在那里。
石头入手温润，带着点凉意。石头内部，无数文明的兴衰、亿万生灵的悲欢，如梦幻泡影般生生灭灭，最终都归于一个原点，又从那个原点，衍生出新的开始。
终与始，生与死，有与无............所有对立的概念，都在这颗小小的石头里，达到了一种和谐的统一。
这就是永恒九石之五，轮回石。
随着轮回之主斩断因果，整个轮回深渊，也迎来了它最终的“死亡”。
所有暴动的法则彻底平息，所有沸腾的死气尽数沉寂。这个曾令永恒神主都闻之色变、埋葬了无数强者的宇宙禁区，此刻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它还在这里，但它的“魂”已经没了。
除非有新的“定义者”为它注入新的规则，不然，它将永远保持着这副死寂的模样，直到宇宙终结。
顾长青握住了轮回石。
嗡——
一声细微的嗡鸣，从他手心传出，响彻了整个死寂的深渊。
顾长青感觉到了轮回石的亲近，以及体内另外四块基石传来的共鸣，笑了笑。
第五石，到手。
接下来就是把它融入体内，让体内的虚无通道再度凝实。
他抬起头，看向永恒宇宙的另一边。
在那里，万法之主和神墟之主，正躲在自己的维度神座上发抖。
而刚刚晋升为永恒创世主的莫问天，则已经开始着手，整合万物阁的力量，准备接收轮回之主退走后留下的庞大权力真空。
但这些，顾长青不在乎。
他的目的，从始至终，只有九块石头。
“五石归位，进度过半............”
他自言自语，手里的轮回石化作流光，没入他眉心。
“那么，第六块，又会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