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蜜顺着林莹莹指尖的方向望过去,果然看见一个穿着深色风衣的身影,手里攥着个蓝皮本子,正急匆匆往医院侧门拐。
“咦?真是我妈!”她把书往林莹莹怀里一塞,“我去打个招呼!”
刚抬脚,胳膊肘就被人从后头勾住了。
力道不轻,拽得她一趔趄。
“哎哟——”
回头一看,赵儒喘着粗气站在那儿,额角全是汗,胸口起伏得跟拉风箱似的。
“赵儒?!”杨蜜眼睛瞪圆,“你不是去公司了吗?咋跟来了?还跑成这样!”
林莹莹也探头:“你这汗淌得跟不要钱似的,追贼啊?”
赵儒松开她胳膊,顺手把杨蜜手里的塑料袋接过来,岔开话题:“这天太干了,喉咙冒烟。你俩买啥了?”
杨蜜狐疑地瞅他一眼:“我还没说要去哪儿呢,你急啥?”
“我正好路过。”
“路过?你公司在城东,这是城西!”
赵儒嘴角一抽,硬着头皮说:“刚签了个客户在这附近,正准备回去。”
杨蜜还要追问,林莹莹忽然扯了扯她袖子,压低声音:“别聊了!你妈拐进巷子了!”
赵儒心里咯噔一下。
那个巷子拐进去就是医院后门,蓝皮本子、秦莲匆忙的神色、还有之前施晟说的“姐和姐夫非要送潇潇出国”……
他脑子转得飞快,面上却不显,抬脚就往巷子方向走:“行,正好我也要往那边走,一起。”
杨蜜被他拉着就走,也没多想。
林莹莹在后面翻了个白眼,嘟囔着“这俩人咋神神叨叨的”跟了上去。
巷子不宽,两边是旧墙,墙根底下堆着些破木板和废弃纸箱。秦莲已经走到巷子尽头,正要推开医院的铁栅栏门。
她脚步忽然顿住了。
因为她听见了背后的脚步声,还有女儿喊的那声“妈”。
秦莲身子一僵,慢慢转过头。
夕阳正好从巷口斜照过来,把她半边脸映得发红。杨蜜蹦跶着跑过去,笑得眼睛弯弯:“妈!你咋在这儿?我还以为看错了呢!”
秦莲下意识把那个蓝皮本子往包里塞。
可动作慢了半拍,杨蜜眼尖,早瞅见了:“这啥呀?”
“没啥。”秦莲把拉链一拉到底,“单位发的东西。”
杨蜜歪头:“单位发的你跑医院来拿?”
赵儒站在两步外,目光在秦莲脸上停了一瞬。
那份慌乱藏得挺深,可眉梢绷得太紧,嘴角硬挤出来的笑比哭还硌应人。
秦莲拍了下杨蜜的脑门:“你这丫头,查岗呢?我同事住院了,过来瞧瞧。这个是单位让顺带捎的慰问品清单。”
“去医院探望买啥要拿蓝皮本子记啊……”杨蜜嘟囔,忽然想起正事,“对了妈!我和莹莹淘了一堆旧书,特实惠!”
她把袋子往秦莲跟前一递:“你看!”
秦莲低头翻了翻,脸上的紧绷松了些:“嗯,不错。就是练习册版本跟你们学校对得上不?”
“对得上对得上!老板说德信一中的专用版!”杨蜜得意地挺了挺胸。
林莹莹也凑过来:“阿姨,这一摞才三十块钱,便宜吧?”
秦莲笑起来,在杨蜜脑袋上揉了一把:“行,晚上给你做红烧肉。莹莹也来。”
“好嘞!谢谢阿姨!”林莹莹乐得直搓手。
赵儒见气氛缓下来了,往前走了一步:“阿姨,我帮她把书提回去。”
秦莲这才注意到他,眼神微微一顿:“小毓也来了?你们一块儿逛的?”
赵儒没犹豫,点了点头:“淘完书正好碰上,我送她们回去。”
这话半真半假,但秦莲没再往下问。
她转身推开铁栅栏门,忽然又停下,回头看了杨蜜一眼,嘴唇动了动。
“潇潇。”
“嗯?”
秦莲盯着女儿仰起的脸,那张满不在乎、还带着笑的脸。
“晚上早点回家。妈有事跟你商量。”
说完她就走了,风衣角在两个身影间一闪,消失在门诊楼拐角。
杨蜜还站在原地,歪着脑袋琢磨:“我妈今天怪怪的,说话咋跟要开会似的。”
林莹莹已经往前走了几步,回头喊:“快走快走!红烧肉要凉了可不好吃!”
赵儒把两兜子书全拎在自己手上,走在杨蜜旁边。
夕阳把三个影子拖得老长。
杨蜜忽然拿胳膊肘杵了他一下:“喂。”
“嗯?”
“你刚才是不是有事瞒我?”
赵儒脚步没停,掂了掂手里的书:“你猜。”
“嘁!猜个鬼。”杨蜜鼓着腮帮子往前蹿了两步,又倒回来,拽住他空闲的那只手,“反正你迟早得说。”
她手心热乎乎的,攥得还挺紧。
赵儒低头看了一眼,她那小指头悄悄勾着他的小指,一晃一晃。
心里那点沉甸甸的东西,忽然就轻了些许。
“先吃红烧肉。”他说。
“这还差不多!”杨蜜眼睛又弯起来,拽着他往家跑,边跑边回头喊,“莹莹快点!我妈做的红烧肉可是绝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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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莹莹在后面嗷嗷叫:“等等我!你俩撒狗粮也得考虑下我的感受吧——”
赵儒被拽着往前跑,书在塑料袋里哗啦作响,风从耳边擦过去,混着傍晚的味道和杨蜜头发上的洗发水香。
他捏了捏那只攥着自己的小手。
明天,他得先去秦莲那儿把话说明白。
不管那蓝皮本子里装的是什么,总得有个拿主意的。
不能让她一个人扛。
前面杨蜜已经蹿出老远,马尾辫在夕阳里甩来甩去,回头冲他喊:“赵儒你磨蹭啥呢!红烧肉不等人!”
他笑了笑,拎着书迈开步子追上去。
第854章 第854章
红烧肉端上桌的时候,杨蜜正蹲在茶几边上翻那堆旧练习册。
油亮亮的五花肉切成方块,皮糯肉烂,酱汁浓得挂勺。秦莲又炒了两个素菜,一个西红柿蛋汤,摆得满满当当。
“先洗手!”秦莲拿筷子敲了敲桌沿。
杨蜜一溜烟冲进厨房,林莹莹已经自觉坐好了,还帮赵儒拉了把椅子:“谢哥,你坐这儿。”
赵儒把书码在沙发边,洗了手出来,在杨蜜旁边坐下。
秦莲解了围裙,刚坐稳,筷子往桌上一搁:“吃。”
三个人齐刷刷动筷。
杨蜜夹了块最大的红烧肉往嘴里塞,烫得嘶嘶哈哈。林莹莹闷头扒饭,间隙还不忘夹一筷子土豆丝。
赵儒吃得稳当,可眼神时不时往秦莲那边瞟。
秦莲倒是淡定,自己盛了碗汤,小口小口喝。
吃到一半,秦莲忽然开口:“潇潇,出国那事儿,你爸跟我提了。”
杨蜜筷子悬在半空:“……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