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熟。特别熟。
可名字卡在喉咙里，死活蹦不出来。
“是我啊！”她又嚷，白牙亮得晃眼。
不笑时像冰雕**，一笑就化了，软乎乎的。
赵儒挠了挠后颈，突然记起来了。
“杨蜜？”
她猛点头，眼珠子亮得像点了灯。
手忙脚乱把纸袋塞他怀里：“谢你！真谢你！要没你那通电话……”
人声嗡嗡，广播炸耳。
他听清了，又像没听清。
“927航班旅客请注意……”
赵儒接过袋子，扯出个客套笑：“同桌嘛，举手之劳。”
补了句：“这袋东西，也谢了。”
转身就走。
余光里，她愣在原地，脸蛋一点点泛粉。
这种表情，他早见腻了。
随手扔进记忆废墟，锁死。
上辈子的同学，全是黑账本。
他早删干净了。
睁眼时天还蒙蒙青。
怀里的姑娘正呼呼睡，小手搭在他胸口，呼吸温热。
睡姿老实，蜷着像只猫。
赵儒低头看了会儿，心口闷了一下，像被谁轻轻捏了把。
他猛吸一口气，手一伸就把杨蜜捞进怀里。
脑袋往她脖子边凑，闻见洗发水混着体温的甜香。
心口那团乱麻，终于松开了点。
梦里全是她反复说谢谢。
谢什么？
没帮上忙？
还是……根本没听清？
太阳穴突突跳。
手不自觉收紧。
她腰被勒得一缩，翻身睁眼。
“赵儒？”
黑乎乎里，他正盯着她看。
她吓一哆嗦，睡意全飞了。
“咋啦？”
声音软得像刚蒸好的糯米糕。
身子往他怀里拱了拱。
打个哈欠，下巴蹭他下巴。
“不怕不怕，噩梦滚蛋！我在呢——”
小手一下下拍他后背，轻得像羽毛扫。
赵儒绷着的肩，慢慢塌下来。
对啊，办法在找，只是卡在最后一环。
人还热乎乎地赖在他怀里呢！
“嗯。”
他看着她眼皮打架还要强撑的样子，嘴角自己往上翘。
“快睡，没做噩梦。”
“那……干啥醒着？”
“就想你。”
“想啥想！抱紧就完事！”
她手脚并用缠上来，跟树懒挂树似的。
“赵儒……我困死啦……”
话音落，呼吸就匀了。
他摸摸她毛茸茸的发顶，亲了一口。
活过来了。
真好。
以后的日子，长着呢。
闹钟刚响，赵儒就翻身坐起。
小妮子裹着被子翻个身，迷迷糊糊喊他名字。
两人套上校服冲出宿舍门。
天还灰蒙蒙的，路灯都没熄。
路上碰见几个晨读的，低头赶路，眼皮都不抬。
赵儒松了口气，手心悄悄出汗。
“我真在男生宿舍过夜啦！”
她原地转圈，马尾甩得飞起。
赵儒伸手扶她肩膀：“别蹦，台阶在这儿。”
她吐舌头，脚尖一踮，硬是踩上第**。
食堂蒸笼掀开，白雾扑脸。
她抓起两个肉包塞进他手里：“今天我请客！”
咬一口，油顺着指尖往下淌。
她舔舔嘴角，眼睛亮得像刚擦过的玻璃。
人潮涌进来时，她忽然攥紧他手指。
掌心温热，汗津津的，有点黏。
赵儒低头看她。
她仰起脸，鼻尖蹭到他手腕：“好看不？”
话出口又缩脖子，耳尖红透。
手指却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
她脸一热，赶紧捂住腮帮子，咯咯笑出声。
“走走走！最后冲刺啦！咱俩必须挤进同一所大学！”
小丫头攥着拳头，眼睛亮得像星星。
赵儒顺手揉了揉她乱翘的发顶，点头：“成，一块儿考。”
日子嗖一下就没了。
高三刚开场，书堆直接埋过课桌。
高一高二的课本全被翻出来，灰扑扑地摊在桌上。
杨蜜和林莹莹翻遍宿舍都没借到旧书——压根不认识低年级的学弟学妹。
周日下午放假，两人一拍即合：淘书去！
“快快快！再磨蹭公交都开走了！”
林莹莹背上帆布包，冲教室门口喊。
“来啦来啦！”杨蜜边应边朝赵儒挥手，“谢哥，我先撤啦！晚饭你自己搞定哈！”
话没说完，人已经拽着林莹莹冲下楼梯。
赵儒望着她蹦跳的马尾，嘴角自己往上扬。
他拉上书包拉链，转身朝公司方向走。
那边，杨蜜和林莹莹蹲路边买了瓶冰镇白桃汽水，咕咚灌了一大口。
公交站牌就在校门口，车来了直接挤上去。
旧书市藏在第一人民医院后头，是个露天大集市。
江城这几年拆旧建新，这地方据说下个月就要推平。
车子晃了半小时，两人跳下车，钻进窄窄的巷子。
抬眼就是密密麻麻的书摊。
“我妈说这儿有高一高二的练习册，不知道还剩不剩。”林莹莹拧开汽水瓶盖，仰头喝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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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蜜一把攥住她手腕往里拖：“走！先找找有没有高三学霸的笔记！”
笔记可是三年血汗浓缩版啊。
群里早刷爆了学长学姐的干货本，价格标得她直咋舌。
今天不为省钱，就为碰运气。
脚刚踏进集市，人声、纸味、旧墨香全涌上来。
赵儒推开公司玻璃门时，手机正震了一下。
他没看，径直走向施晟办公室。
上次见面，是三十天前。
这一个月，他偷偷盯紧杨蜜说话的调子、笑的弧度、发呆的时长。
结果呢？她照样啃辣条、追剧、对着习题本皱鼻子。
秦莲那事儿，好像真没在她心里砸出水花。
施晟端着咖啡杯，手一抖差点洒出来。
“小谢总，来一杯？”他咧嘴一笑。
赵儒摆摆手，眼神直勾勾盯着瓷砖缝。
施晟挠了挠后颈，憋不住又开口：“我哥嫂非要把潇潇送走……说是国外学校好。”
“潇潇自己点了头，我还能咋办？”
赵儒没应声，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
三秒后他猛地起身，椅子腿刮得地板吱哇乱叫。
“有事发短信。”话音还没落，人已经闪出门外。
施晟愣在原地，咖啡凉了都没顾上喝。
赵儒拦下辆出租车，报出小秦书法社地址。
他站在街角，看见秦莲拎包出来，风衣下摆被风吹得直打晃。
校服早换掉了，鸭舌帽压得极低。
她掏钥匙时手有点抖，塞进书包拉链前还左右张望。
出租车拐过两个路口，赵儒心跳开始撞肋骨。
医院大门越来越近。
秦莲从袋子里摸出个蓝皮本子，边走边用指腹摩挲封皮。
刚下车，斜对面集市口走出俩姑娘。
杨蜜提着塑料袋，林莹莹正笑着往她肩上拍灰。
赵儒脚下一滑，差点踩空台阶。
他拔腿就冲，鞋底蹭着地面发出刺啦声。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这事绝不能让她听见！
天光还亮着，杨蜜手里的糖葫芦滴着红亮的汁。
集市口正对着第一人民医院大门。
林莹莹猛地刹住脚，眼睛一亮：“杨蜜快看！那背影是不是你妈？”
杨蜜抱着书堆歪着头瞅：“我妈？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