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还缩在墙角,他叹口气:“贼早溜了,门也锁死了,出来呗。”
她磨蹭两步才挪出来,嗓子发紧:“你咋来了?”
他伸手捏她鼻尖,指腹温热:“谁惹你了?小脸绷得跟包子似的。”
她垂着眼不吭声。
他正要追问,她突然抬头,眼圈发红:“你发烧还冲冷水?!”
他愣住,毛巾滑到胳膊弯。
挠了挠后脑勺:“脑子太乱,想静一静……”
夏天嘛,冲个凉算啥?
话没说完,她一把攥住他手腕,指甲掐进皮肉:“你咳成那样还装没事人?!”
眼泪在眼眶打转,声音发颤:“赵儒!你再这样我真走了!”
他盯着她泛红的眼尾,忽然笑了:“咳是假的,药片都没含嘴里。”
她猛地抬头,把他从头盯到脚。
这人头发湿漉漉,脸颊透红,胳膊肌肉绷着,哪像病人?
“那……请假干啥?”她歪头,马尾甩到肩前。
赵儒笑出声,手指一勾,轻轻刮了下她鼻尖:“公司出岔子了,得马上去摆平。不然拿啥给你囤辣条、买烤串?”
小丫头脸“腾”地烧起来。
她哪听不出他在打趣自己吃得多!
今儿晚饭那碗麻辣烫,她干掉大半,出门时腿软得直往他胳膊上挂。
丢死人了!
“纯属意外!”她梗着脖子,眼珠瞪圆,“谁、谁天天这么能塞啊!”
“对对对,不塞不塞。”他猛点头,顺势拽她手腕,往床边一拉。
杨蜜头回进他宿舍,刚瞄见那张床,嘴就张成了O型:“一米八?!”
“床上还焊个书桌?这合规吗?”
她踮脚凑近,东摸西看,活像闯进新大陆的小松鼠。
“单人衣柜?!呜——我寝室三个人挤一个柜子啊!”
酸了酸了。
这哪是学生宿舍,分明是总裁体验间!
考第一真能开挂?
赵儒头发早甩干了,短发毛茸茸的,衬得下颌线更利落。
他倚着门框,看她蹦跶来蹦跶去,嘴角压都压不住。
“没病我就撤啦!”她手绞着衣角,脚尖无意识画圈,“你……别熬夜,多喝水,记得吃饭。”
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下次装病翘课,好歹吱一声。”
“害我守着蛋糕傻等,奶油都化了。”
赵儒喉结动了动,忽然伸手把她往怀里一带。
她没躲,脑袋一歪,耳朵贴着他胸口。
咚、咚、咚。
心跳声沉稳又滚烫。
“这么晚,非得走?”他下巴蹭了蹭她发顶。
她愣住,耳尖红透。
她眼睛一瞪,仰头盯着赵儒:“必须回啊!不然我……”
咚咚咚!
话没说完,门被敲响了。
她浑身一僵,脸唰地白了,嘴都张圆了没敢出声。
完蛋!
“谢同学?还没睡呢?”宿管大爷嗓门洪亮,“病号得养精神!”
这老大爷在楼里干了五年,记不住别人名字,偏偏把赵儒刻进脑子里。
赵儒眼皮都没眨:“跟妹妹通电话,马上关灯。”
他直接起身,“啪”一声灭了顶灯。
黑了。
杨蜜瞬间贴紧他胸口,连呼吸都屏住了。
过了好几秒,她才蚊子哼哼:“人……走了?”
赵儒嗯了声:“听脚步声,下楼了。”
两人松开手。
杨蜜猛地想起——灯关了,宿舍锁了,自己咋回去?
不会吧……
真要跟他挤一晚?
脸“腾”地烧起来,耳朵根都烫。
赵儒已经躺平了,手垫在脑后:“还不睡?早自习点名,你打算踩着铃冲进去?”
“我……睡这儿?”她嗓子发紧。
“门锁死了。”他语气平淡,“你打算翻窗?”
杨蜜哑火。
她瘫在床沿,手指冰凉。
手机亮起,林莹莹消息蹦出来:“查寝搞定!门已焊死,今晚别回了~”后面跟着个挤眼笑。
她盯着屏幕,眼眶发热。
行吧,认命。
她低头瞅瞅自己,又歪头看看赵儒——他闭着眼,呼吸匀得很。
脑子嗡嗡的,像塞了一团棉花。
“今晚我睡哪儿?”
杨蜜抱着枕头站在床边,脚尖无意识蹭着地板。
赵儒正仰躺着,枕着手臂,眼睛亮晶晶地瞅她。
“你还能睡哪儿?”他一挑眉。
“当然是床上啊。”他翻了个身,往墙边缩了缩。
整张一米八的大床,硬生生被他挤成单人铺。
杨蜜盯着那块空位,嘴唇抿得发白。
再抬眼看他——整个人快贴墙缝里去了!
“赵儒!”她气笑,“你装什么鹌鹑?我又不吃人!”
他这哪是防贼,分明是防**!
她深吸一口气,把枕头往怀里一搂,翻身躺下。
床垫软得像陷进云朵里。
宿舍那块硬板床的回忆,瞬间被温柔碾碎。
“你墙上挂的……是空调?”她侧过头,声音都飘了。
“哦,忘了开。”他伸手摸过遥控器,“滴”一声,凉风就溜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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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蜜缩了缩脖子,打了个小颤。
宿舍蒸笼?这儿是冰镇西瓜!
她偷偷瞄了眼身边人。
呼吸匀长,睫毛安静垂着。
困意来得猝不及防。
赵儒听见她呼吸变轻,转头一看——
小丫头已经睡熟,嘴角还微微翘着。
他无声笑了笑,把空调调高两度。
赵儒眼皮一掀,醒了。
月光斜斜切进窗缝,像把银刀。
他往旁边蹭了蹭,脑袋支在胳膊上,盯着杨蜜看。
这姑娘睡着了,脸蛋儿泛着光。
皮肤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鼻子翘翘的,嘴唇粉粉的。
十八岁了,浑身上下都透着股鲜活劲儿。
赵儒盯得有点儿傻,伸手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软乎乎,香喷喷。
他鼻尖蹭着她发顶,长长呼出一口气。
烦心事?先扔一边去。
天大的事儿,也比不上怀里这个人实在。
梦又来了。
老掉牙的旧梦,甩都甩不脱。
他翻来覆去琢磨上辈子的事,就想扒拉出点线索,拼出杨蜜到底咋回事。
可记忆像被狗啃过——全是碎渣。
名字没影儿,人影晃一下就没了。
今儿个又撞进同一个梦里。
机场。
四十岁前,赵儒就是个空中飞人。
一个月三十天,二十五天在飞机上滚。
全球到处跑,电话一响,机票秒订。
他那个黑包里,永远躺着台旧笔记本。
今天又得飞。
合同等着他签。
候机厅里,他腿上摊着电脑,手指噼里啪啦敲键盘。
咖啡杯沿还沾着半圈唇印。
广播嗡嗡响,人声嗡嗡响,他全当背景音。
“927航班旅客请注意……”
声音刚落,他啪地合上电脑,拎包就起。
刚站直身子,眼角余光扫见一道人影猛冲过来。
衣服颜色挺亮,头发扎得高高的。
人潮往里涌,她偏往外跑。
“赵儒!”
那姑娘冲他挥胳膊,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赵儒?喊我?
他刚挤出人群,手机还在兜里震个不停。
登机广播响第三遍了。
他抬眼一扫,只看清她轮廓——睫毛长,鼻梁挺,嘴唇红。